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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覺自愧不已,一張臉漲得通紅,“阿姐,我只恨我自己,是我太沒用,至今都沒能還清我欠大人的人情,可無論如何,此事只跟我有關,你千萬不要因為我覺著虧欠他什么。我欠他,我自會還他。”
明月一壁聽著,一壁想起近來她也曾悄悄留意過女兒,她能看得出來,蕭允衡是真心疼愛女兒,事事為女兒安排得妥妥當當,這幾年他既當爹又當娘,遠勝于她這個幾年來不曾見過女兒一面的母親。
這三年來,她們母女倆分隔兩地不得相見,而今她回來了,她心里是想跟女兒親近親近的,她能瞧得出來,齊姐兒同樣也渴望跟她親近,但她還是怕,不敢在蕭允衡和一眾下人面前流露出她的心思,怕蕭允衡把齊姐兒視作她的軟肋拿捏她,明知齊姐兒眼巴巴地望著她,她卻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硬著心腸故意冷落她。
她越是細想,就越是疼惜齊姐兒,眼淚不停朝外涌,順著眼角一滴滴滑落下來。
明朗見她哭了,先是驚詫,轉而又是懊惱,暗罵自己一時失言,反倒勾起了明月的傷心事,忙起身上前勸道:“阿姐,是我不好,我不該說這些,你……你莫要再哭了。”
他正急得沒法,珠簾被人掀開,蕭允衡從外頭走了進來,見明月哭得傷心,他走上前來,一把將她摟住。
明月抬起淚眼,見來人是他,滿腹委屈憤怒沒處發泄,雙手緊握成拳死命捶他,他似是感覺不到痛,仍抱著她不撒手,任由她一記記打在他身上。
屋里一時只聞低低的啜泣聲。
蕭允衡對明朗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先退下,明朗雖想留下,卻也明白有些事總歸還得說個清楚才能去除心里的疙瘩,跺了跺腳,轉身離去。
明月哭了半晌才慢慢緩過來,哭聲漸止,掏出帕子抹了抹淚,蕭允衡叫白芷端了熱水進來,親手絞了熱帕子替明月擦臉。
明月伸手將他推開,他抓住她的手,牢牢握在自己手心里:“我來罷。”
她知道他我行我素慣了,掙扎也無用,索性也懶得掙扎,由著他拿帕子一點點拭去她臉上的淚水。
兩人鮮少有這樣溫情的時候,蕭允衡悸動難耐,伸手將她擁入懷里,明月竟也沒再掙開他,他又驚又喜,心跳不自覺地快了幾拍。
喉結滾了滾,低聲問她:“阿月,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么?”
語氣里有希冀,又透著幾分不確信。
明月搖了搖頭。
蕭允衡覺出她的意思,心又一下子沉了下去。
“是因為姜玉么?”
明月抬眼與他對視:“跟姜大哥并無關系,有沒有姜大哥都一樣。是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
蕭允衡兩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瞧:“是恨我從前騙了你么?”
“難道我不該恨嗎?你知道我發現你就是韓昀的時候,心里有多難受嗎?我是多蠢笨才會被同一個人騙兩回。你騙我說想娶我的時候,是不是心里在想,這世上怎么會有如此好騙的女人?你騙我說幫我找尋韓昀的時候,是不是還在想,這個女人真是蠢啊,蠢不可及。”
蕭允衡神情苦澀。
“阿月,無論你信不信,我本意不是想玩弄你。當年我去柳州辦差,到底年輕自負,掉以輕心了,仗著自己是欽差大人,總以為對方會忌憚我幾分。
“我挖得太深,驚動了幕后人,對方被我逼得太緊,狗急跳墻,偏我那回帶去的護衛不多,對方見我這邊人不多,便對我下了死手,我帶的護衛雖武功高強,最后還是不敵,盡數喪命,唯有我和石牧僥幸活了下來,我們二人亦受了傷。
“我當時傷得很重,心知沒能力再逃去別處,我別無他法,只能暫且留在柳州,石牧比我的情形略微好一些,我便命他先走,待聯系到我們的人再回來找我。
”我躲進潭溪村,是阿月你救了我,你將我帶回了家,又為我尋了大夫醫治,不辭辛苦地為我煎藥。
”我本就個疑心深重的人,何況我才遭遇了那些事,那段時日我猶如驚弓之鳥一般,明知你救了我一命,且你是村子里的長大的,想也知道你跟那幫人并無瓜葛,可我仍是對你隱瞞了我身世,只以韓昀自稱,我本想等哪日我和石牧他們接上頭后,便重金酬謝你,以報答你的救命之恩。
“你救我一命,我重金酬謝你,我們二人之間的關系,本就應該這般簡單。”
明月皺了皺眉頭:“既然當初你是這般打算的,那你又為何說要娶我?”
時隔幾年,一提及此事,她心里還是免不了會怨怪。他隱瞞真實身份,她不怪他,他本就不是她的什么人,何況當時他又被人追殺,換作是她,她大抵也不會跟他道出他的真名。她也不怨他不喜歡她,感情之事本就強求不來。她恨的是他當年不該玩弄她的感情,她清楚自己的性子,若非他主動說要娶她,無論她那時候再如何愛慕他,也絕不會肖想著跟他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