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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仙人”的容貌夏淺卿絲毫不識,但夏淺卿還是透過障眼法,一眼瞧透了來人。
眉心點紅痣,赫然是祁奉。
夏淺卿抬眉疑惑。
祁奉不是被爺爺關在大滄山里了嗎,自己偷跑出來了?給慕容溯送的是什么珍寶,又為什么要給慕容溯送上珍寶?確定不是無事獻殷勤嗎,畢竟他對慕容溯的不喜都要化成實質了。
便見祁奉一番客套之后,長袖一展,拂塵一揮,一副畫卷飄到半空之中。
畫卷緩緩展開之時,在場之人,除了慕容溯和祁奉之外,盡數倒抽一口氣。
因為畫中之人不是其他,正是夏淺卿。
夏淺卿還沒疑惑的完祁奉拿她的畫像給慕容溯干嘛,便見那畫像中的“夏淺卿”動了一動,下一瞬,竟是從畫中飛了出來!
若非她這個本人現在就坐在樹上親眼看著,她也以為從畫中飛出來的,就是她自己!
那“夏淺卿”的形貌與她分毫不差,站到眾人之前,“夏淺卿”盈盈行了一禮后,足下一點,翩然飛到半空之中,長裙上下飄飛之際,竟是凌空做了一舞。
一舞畢,夏淺卿淡定了,坦然了,破案了。
這個人果然不是她。
她跳舞才不會跳得這么好看!
她的舞只會頭不是頭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全身上下哪哪兒都不協調。
慕容溯也“有幸”欣賞過。
果然見高臺之上的慕容溯眸光淺淡空遠,絲毫沒有將那“夏淺卿”認作是她的模樣。
便聽祁奉指著畫卷道:“此畫名喚桃源圖。”
祁奉又看向半空之上的“夏淺卿”,而后慢慢將目光落上慕容溯,意味不明道。
“此畫中仙不喜朝露不食蓮花,尋常山野粗食炒春筍炒香椿燉菌菇就能吃個痛快,哪怕常人避之不及的全蟲宴她也毫無恐懼,吃得開心,偶時還會去酒樓叫個鴨掌雞脖,大快朵頤。粥米一類,最喜刺參小粥……”
夏淺卿眉心猛跳。
這些……俱是她的喜好。
祁奉的聲音仍在繼續:“她出生于山野,由來在山野長大,飲清泉,食野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與世無爭。”
“她是我們珍重萬分的寶貝,陛下若要得到這件寶貝,便要付出足夠的心血,更要充分了解她的喜好,知她所求,為她心憂,予她喜樂,護她順遂,佑她……一生長樂無憂。”
祁奉抬目,凝視高臺之上的慕容溯,眸光陰鷙,一字一頓。
“不知,陛下究竟能夠拿出何種能耐,留下……這件珍寶?”
慕容溯瞳仁墨黑,自高臺之上垂目,與祁奉彼此相視,分毫不讓。
這二人除了日前在承恩寺外打了一個照面,私下應是根本不曾見過,夏淺卿卻有一種他將祁奉全然看透的錯覺。
半晌,他唇角勾起笑了一下,笑容極淡,聲音極輕,卻是字字無比清晰:“我只知曉,她心悅我。”
一語落下,祁奉登時面色慘白。
他便縱挑剔這人萬般不好,卻不及這人一句“她心悅我”。
祁奉咬緊牙根,冷笑一聲:“所以陛下便是這般恃寵而驕,仗著她心悅你,喜歡你,便不顧她的意愿,將她困于深宮高墻,強留身邊?!”
慕容溯目光幽邃晦暗,就那么不避不讓而答:“是又如何?”
“混賬!”
祁奉一聲怒喝落下,座下的大臣們登時一個個心驚肉跳,如坐針氈。
從頭至尾將二人談話聽入耳中,便是傻子也知曉二人話中之人是誰。
且不說宮外男子明目張膽來尋皇后本就足夠駭人聽聞,這男子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辱罵慕容溯,一時間人人只覺很快就要腦袋落地,恨不得現在就找個地縫鉆進去,再把腦袋埋起來裝鴕鳥。
好在慕容溯并沒有在意他們,他凝望祁奉,眸底清寒之色入骨,良久后緩聲。
“許是有一些東西,我給不了她。但她真正所求,所愿,所冀,包括她曾失去的一些,你們注定徒勞無策,而終有一日——”
“我能盡數予她。”
樹上的夏淺卿眉心重重一跳。
說到底,能夠脫出這世俗回歸山野也好,能夠陪在慕容溯身邊與他長相廝守也罷,這些,雖她心之所向,卻并非她執念所求,求得了最好,若是求不得,也只是稍有遺憾罷了。
她真正所求,歸根結底,不過一者慕容溯順遂安康,一者護佑族人。
前者慕容溯已然登上九五之位,得償所愿。
唯余后者。
芻之一族生來力強,而許是天道制衡,便算沒有苔瘡等疾病之苦,族中幼者半路夭折者仍是不知數幾,再因“侍神”的身份加身,又有靖安天地秩序的責任,因而看似如天之驕子、世無可匹,實乃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