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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慕容溯立于堪輿圖前,與方彥歌笑談風聲間,底定江山社稷。
她腦中輾轉而過無數的祈愿話語,卻在最后一刻,筆端落下,定格成一句——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
夏淺卿覺得,她大抵是瘋魔了。
她陰差陽錯陪在慕容溯身側,之所以久久沒有離去,不過是想看看他究竟能走到哪一步,怎料不僅相信神明會因為一個小小的祈愿牌而降下福澤,更是想寫下什么相負不相負之言。
她胡亂在樹下挖了個坑將祈愿牌埋下,連聲招呼也來不及和慕容溯打,腦中亂哄哄地沖出了寺廟,來到山下。
夏淺卿不是個傻子,日日相伴,她能感知出來慕容溯對她的截然不同,也能感知出來她對慕容溯的朦朧好感。
只是她總覺得她與慕容溯注定不是同路之人,畢竟慕容溯日后應是三宮六院問鼎天下,便算如今彼此相伴,也不代表日后定會走到一起。
她反倒更為相信,終有一日,她與慕容溯總會分道揚鑣,再無相會之期。
直到今日。
看到慕容溯與方彥歌在一處,她分明知曉他們只是在談論未來走勢,沒有一絲一毫風月情愛,知曉方彥歌巾幗不讓須眉根本對慕容溯無意,然而在看著他們并肩而立時,她的心底,居然生出無法抑制的妒意。
嫉妒與慕容溯并肩站在一起的,為什么不能是她。
甚至等她獨自坐在樹下,握住朱筆,更是克制不住地想在祈愿牌下寫下相思之意。
即便再如何不愿,她也不得不承認——
原來相思早已入骨。
夏淺卿一路且行且停,心下難得煎熬無措,也不知怎地稀里糊涂撞入了山下的一處盛會里。
那時臨近清明時節,草長鶯飛,萬物復蘇,蟄伏家中一個冬日的人們,陸陸續續走出家門。
尤其是那些少男少女們,衣著華麗綺羅,人人盛裝打扮,踏青郊游,享受春日,處處都是與古剎截然不同的熱鬧。
一名青年忽然站到她的面前。
那青年生得唇紅齒白,長得倒是頗為討喜,在對她爽朗一笑后,從腰后捧出一束鮮花,遞給她,又含笑道,可否邀她同游。
夏淺卿抬眉不解。
青年主動解釋。
說是城中每年清明都會舉行一場喚作“相憶深”的集會,少男少女們盛裝來此,看中心悅的異性,便可邀請共游。
共游后,若是彼此有意,歸家后可測算兩人生辰八字,選擇個良辰吉日上門提親。若是無意,一拍兩散,再無牽扯。
時人含蓄內斂,縱使彼此心悅,亦是畏葸退縮,不善表達,借此“相憶深”之機,為少男少女引線搭橋。
畢竟啊,感情之事,一旦錯過,便永無回頭。
夏淺卿一時恍惚。
“我見姑娘腮凝新荔,丹唇素齒,顧盼生輝,撩人心弦?!鼻嗄旰Φ?,又取過花束中的一朵作勢要往她發上別,“于是想邀姑娘同游,共度佳節?!?
夏淺卿避開:“可我對閣下無意?!?
“有意無意不過一日時間而已?!鼻嗄暌膊粣?,笑言,“這也是‘相憶深’的規矩,姑娘既來了此地,不妨入鄉隨俗?”
夏淺卿定定望著再次一步上前的青年。
一個呼吸后,青年后襟被樹枝勾起,整個人被掛在了身后的槐樹上,手里的花兒插了他滿頭。
“能打贏我,我便與你同游?!毕臏\卿道,“這是我的規矩?!?
那青年愣是被她唬得愣是不敢上前,而夏淺卿望著周身兩兩成雙的少男少女,少傾,折身反回古剎。
一語驚醒夢中人,不管怎樣說,那青年所言極是,感情之事,一旦錯過,便再無回頭的可能。
既然慕容溯讓她這么難受,那她也不能讓慕容溯好過。
倘若慕容溯當真決定與她相攜一生,那日后身邊沒必要的異性不要接觸,若是登基,三宮六院成泡影寵妾美姬請滾蛋,他慕容溯若是敢負她一分一毫,就別怪她竊國謀反,順帶養男寵。
然而夏淺卿怎也想不到,待她回山之后,入眼所見,竟是血流成河,滿地狼藉。
十余具尸體陳列在地,半數是寺中的小沙彌,半數是到古剎燒香拜佛的恩客,剩下的是十多個穿著粗布短衣的陌生面孔。
看起來像是前來打劫的山匪。
但夏淺卿知曉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