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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溯身邊，那只黑白花色的野貓身體僵硬，口邊漫著白沫，應(yīng)是中毒而亡。

活生生一條生命隕落在自己眼前，總會讓人心生不忍，他上前問詢，明明昨日野貓還上躥下跳，今日怎會突然暴斃。

那孩子聞言側(cè)過眸，神色略帶不解：“老師不是說，被欺負(fù)了就該反抗嗎？”

他一怔。

還未開口，冷宮那邊來了太監(jiān)，急匆匆沖到慕容溯身前，悲痛道，那名一直侍奉在慕容溯身側(cè)的貼身侍女，不知為何突然間投湖自盡了！

趙太傅那時身有事宜，且后宮禁止外臣入內(nèi)，自然無法跟隨查看，只在次日時，得知那名貼身侍女之所以會投湖自盡，因大皇子中毒身亡，與這名侍女息息相關(guān)。

起因是當(dāng)初與她一同入宮的同胞妹妹，被大皇子虐待至死，于是她投毒替妹妹報仇，又在大仇得報，畏罪自盡。

那會兒聽到趙太傅講到此處的夏淺卿沉默片刻，問趙太傅：“這背后有慕容溯的手筆吧。”

是慕容溯得知了這段恩怨，推了侍女一把，借助這位飽含恨意的侍女之手，結(jié)果了大皇子與五皇子兩派勢力。

至于那只野貓，許是因為貪嘴，誤服了被下毒的食物，也許是慕容溯加以“反抗”，順手將野貓毒殺了而已。

那時的趙太傅沒有回答夏淺卿的疑問，而是又給她講了第二個故事。

第二個故事里，慕容溯剛及束發(fā)之齡。

他于朝堂中逐步培養(yǎng)自己勢力，漸漸展露鋒芒，而后被自己母妃察覺端倪。

燕妃爭了一輩子寵，覬覦了一輩子后位，不過落得個紅顏成枯骨的結(jié)局，始終折騰不起什么風(fēng)浪。

在得知自己的親子有了朝中重臣幫扶，甚至為了奪嫡殘害一干手足兄弟時，燕妃的第一反應(yīng)，是逼迫慕容溯這個親子被發(fā)跣足——

到崇明帝面前請罪。

畢竟這可是邀功的大好機(jī)會！

她燕妃連自己的兒子都能檢舉，大義滅親，先帝怎樣不得多看她幾眼，甚至讓她重得圣寵？！

畢竟啊，比起不知何時能夠成功乃至一失足便身首異處的奪嫡，還是直接出賣親子大義滅親來得更容易些。

燕妃能做出這種事夏淺卿毫不意外，她嘆息一聲，望向趙太傅：“雖然怕燕妃壞事，但慕容溯終究還是顧念母子之情，所以只將燕妃軟禁起來，并未殺之？”

“并非。”趙太傅緩聲，“彼時的陛下被發(fā)跣足，遵從燕妃之意，要到先帝御前請罪。”

夏淺卿愕然抬目。

那不是去送死嗎？

慕容溯瘋了不成？！

趙太傅說，若非那時的燕妃經(jīng)下人提醒，先皇最厭爭權(quán)奪位，一旦慕容溯獲罪，作為生身之母的她只會因管教不嚴(yán)同樣鋃鐺入獄，所以趕在慕容溯開口請罪的前一刻攔住，慕容溯怕是早因燕妃的愚蠢天真而被賜死。

再之后，得知慕容溯存有勢力的燕妃，便理所當(dāng)然地驅(qū)使這個兒子，讓他鏟除宮中異己，殘害其它宮妃皇子。

甚至害怕慕容溯有朝一日連著她也殘害，親手喂他喂下毒藥，用作控制。

經(jīng)年之后，又因慕容溯手腕的狠厲，和奪嫡之路錯一步便是萬丈深淵，嫌他殘忍，厭他無用，打罵他怎么不早早去死怎么不下地獄。

而慕容溯恍若一個沒有情感的木偶，徒然受著燕妃操控，不曾反抗，沒有捍拒。

那時的慕容溯跟從趙太傅研學(xué)，察覺慕容溯有定鼎之功后，趙太傅對慕容溯多有照看。

趙太傅之妻有多有仁心，視后輩如親子，覺著慕容溯幼年孤苦，每當(dāng)看著問趙太傅求學(xué)的慕容溯，總是多加照料。

可是在太傅之妻染疾身死后，其它弟子均是感懷師娘，痛哭流涕，唯有慕容溯陪侍在一旁，不見落淚，更沒有悲傷。

“老臣那時才恍然知曉，于陛下而言，老臣夫婦與燕妃并無不同。”趙太傅緩聲，“世人眼中善與惡，在陛下眼中，也沒有明顯的界限。”

慕容溯生來寡情薄性，處事淡然。

行事準(zhǔn)則，更多的是遵從世間道義禮法，于他自身而言，沒有所謂的無可為無可不為。

他像一具沒了靈魂的行尸走肉，又像一個超脫了七情六欲的神明，冷眼旁觀世人沉溺喜怒哀樂難以脫身。

“可我眼中的慕容溯，”那時的夏淺卿聽罷趙太傅話語，不解問聲，“分明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