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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得極好,不過更引人注意的是那一身氣韻,矜冷華貴,渾然天成。
又深不可測。
周明活了千年,自詡閱人無數,卻不得不承認,與慕容溯站在一處時,這人心性稟賦如何,他琢磨不透半分。
周明很快收回目光,按照人間的禮節,拱手對慕容溯行了一禮:“陛下。”
安妥好慕容溯,夏淺卿便要折身去尋夏老。
只是在離去前,想起什么的夏淺卿腳步頓了一頓,回身望過慕容溯和對面不遠處的姒晨衣一眼。
能看到周明身后的姒晨衣屈膝向慕容溯行了一禮,又忍不住好奇上下打量了慕容溯好幾眼,倒是慕容溯從始至終都將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絲毫沒有在姒晨衣身上停留。
夏淺卿垂下眼,折身離去。
日前夏老為了緩解映兒的苔瘡之癥,渡了不少靈力,一直在木屋中休憩,謝絕一切客人來訪。
夏淺卿這個已被逐出之人更是被拒之門外。
聽罷傳話的夏淺卿也未強迫,凝視了木屋幾息,最后一撩裙擺,竟是直接跪在木屋外。
傳話之人見狀登時大驚:“族長……”
夏淺卿搖搖頭,示意自己無礙:“當年我棄族而去,忝為族長之位,爺爺生氣也是應該,我合該受此懲罰。”
夏淺卿跪了一天一夜。
中途聽說慕容溯來尋過她,好在周明知曉她的心思,在慕容溯看到她之前,將人攔了下來。
夏淺卿一直跪到第二天晨光熹微,聽到身后傳來欣喜的一聲“姐姐”。
是祁奉。
見她在屋外跪拜,前一刻還神情歡喜的祁奉登時壓下眉眼,染上幾分郁色:“姐姐為何跪在此處?是夏爺爺罰你嗎?你有何過錯,我去找夏爺爺!”
夏淺卿提聲攔住他:“不干爺爺的事!是我本就該跪。”
祁奉凝望她幾息,眉心紅痣染上陰郁之色:“我聽族人說,人間的那位帝王被姐姐帶回了族中……姐姐該不會是為了他,才跪在此處吧?”
見夏淺卿不答,祁奉面上的陰郁之色越發濃上幾分:“我去殺了他!”
“回來!不干他事!”
夏淺卿叫住他,剛要再出聲解釋,終于聽到對面“吱嘎”木門推開的聲音。
夏淺卿立刻抬眼。
面色蒼白憔悴的老者拄杖緩慢走到她面前,在她身前一尺的位置,慢慢站定,低眼打量著她。
夏淺卿垂下眼:“爺爺。”
一夜的露水將她的衣裙盡數打濕,她又因許久的不曾開口之故,甫一說話,嗓子便多了幾分沙啞。
老者剛一張口便忍不住掩唇低咳,卻是抬手攔住想要上前攙扶的祁奉,啞聲問她。
“你今日跪我,是因為自己過去所為,辜負了族長之位,還是為了……你帶回之人?”
夏淺卿抿了下唇。
倒是一旁的祁奉不屑出聲:“區區一個凡人而已,也配姐姐勞心勞神?”
夏淺卿沒有理會他,對夏老叩拜下去:“我想請爺爺啟動陣法,拔去慕容溯和我在一起的……記憶。”
她本就是將死未死之人,壽數短暫,如今還要去東海尋找驪珠,東海危險重重,她斷然不能帶著慕容溯陪她冒險。
可她又攔不住慕容溯。
而慕容溯不論是毫不遲疑自傷,還是煉化那名僧人,都代表他如今心性偏執非常,又危險至極。
如此,拔除慕容溯和她在一起的記憶,讓慕容溯徹底忘了她,不僅斷了慕容溯陪她去東海的可能,即使她有朝一日當真殞命,慕容溯那時也是無所掛礙,好好做他的一國之君。
這是她在身死之前,能為慕容溯做的最后一件事。
老者咳嗽聲聞言愈發猛烈了些,像是恨鐵不成鋼般:“那人間的天子究竟哪里好,讓你不僅剜了自己的心,還心甘情愿為他鋪平前路?!”
“不是他哪里好或不好。”夏淺卿抬眼,“我剜心給他,是因他本就是為救我而死,一報還一報而已。如今要拔去他的記憶,也不過是因為他是人間的天子,是天下社稷所牽,關攸黎民萬千,斷然不能因我絆住腳步,受我拖累。”
夏老怒然,拄杖敲地:“你就沒有私心?!”
夏淺卿許久未出聲。
半晌后輕道:“如果我還有最后一點私心,就是希望他能做好他的君王,不要在我去了后,做什么傻事。”
“我們呢?”老者輕聲詢問,“迄今為止,你所有謀劃都是為了他,可有想過為我們謀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