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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芝林中陣法還需布置,夏淺卿交代一聲族中還有事宜需要處理,轉(zhuǎn)身欲去,卻被身后的慕容溯喚住。
“芻族婚契是何?”
雖然心有預料他會有此一問,夏淺卿還是心下一沉,她倒也沒有直接否認婚契的存在,畢竟那樣反而會引起慕容溯的懷疑,只笑著道。
“芻族成婚的確會定下婚契,可你是凡人,承受不住婚契之力,我如今的身子亦是不比往昔,盲目結(jié)下契約,于你我身體都會有損。”
若是只道對慕容溯有害,依慕容溯的性子,他十之八九會試上一試,但是加上了她,他應是會有所顧忌。
果然見慕容溯點了點頭,未再盤問。
夏淺卿在心底舒了口氣。
……
布置完清芝林中法陣,夏淺卿回到竹屋時已夜半三更。
慕容溯終歸是凡人,從出宮后連日奔波,如今已躺在榻上早早睡下,懷中擁著她的被衾,枕上枕著她的枕頭,睡得安寧。
夏淺卿站在榻前,借住窗外的月光良久凝視著他,又抬起手,似是想要觸碰他的眉眼。
卻在觸及的瞬間,蜷縮回指尖。
夏淺卿深吸了口氣,沒再看慕容溯,身形一化,眨眼消失在屋內(nèi)。
今夜月色明朗,她行走在大滄山中,漫無目的的閑逛。
夏淺卿逛了很久。
她覺得自己應該想了很多的事,想映兒苔瘡之癥痊愈后活蹦亂跳的模樣,想東海此行可能遇到的險情,想族中欣欣向榮的未來。
可到最后,腦中盤桓不去留下的只有一件事。
陣法已經(jīng)布置妥善,只要卯時一至,夏老催動法陣,她將慕容溯帶入此陣,陣法便會啟動。
入陣僅需一個時辰,慕容溯和她在一起的所有記憶,就會盡數(shù)連根拔除。
到時,慕容溯便會忘了她,忘了這段感情,自也不會再執(zhí)著跟隨她去往東海,去冒那生死之險。
如她所愿那般。
一陣晚風拂過,吹動枝葉婆娑搖曳,驚起周身螢火漫天飛舞,如同星子一般。
夏淺卿恍惚回神,才注意自己已不知何時來到了清芝林中。
東邊的天空隱約泛起魚肚白。
寅時將盡。
卯時將至。
夏淺卿就勢坐在螢火蟲中,抬目仰望。
等到天光一亮,一切就要如她所愿,可分明一切都要如她所愿了,她卻連多看一眼慕容溯都生出了畏縮。
害怕多看哪怕一眼,她就會生出悔意,舍不得那些藏在記憶深處的刻骨記憶,不顧慕容溯的安危帶他一同去往東海。
夏淺卿抬手捂臉,苦笑一聲。
原來啊,這世間不僅是凡人會庸人自擾,她也同樣。
耳邊隱約傳來窸窣腳步聲,夏淺卿恍惚抬眼之時,許是心中所思所念成了具象,晨光熹微中,她覺得自己好似看到了慕容
溯正站在樹旁。
卻聞身后突然傳來一聲驚呼:“姐姐?”
眼前哪里有什么慕容溯,分明是祁奉在背后互換她。
夏淺卿搖搖頭,才覺混沌的腦袋清醒了幾分。
祁奉瞧見是她,一時有些詫異,打量了一眼周身環(huán)境,笑了開來,“姐姐也是特意前來檢查陣法?”
一想到用不上半個時辰,那位人間天子就會徹底失去有關(guān)姐姐的記憶,自此之后,姐姐與他橋歸橋路歸路,再無半絲關(guān)系,他就興奮到坐臥難安,一整宿都難以入睡。
天光微明時,他索性爬了起來,前來檢查陣法布置情況,確保到時萬無一失。
“姐姐能想得開,快刀斬亂麻,那是再好不過。”祁奉眉心紅痣灼灼,笑言,“姐姐與那人間天子本就不是同路之人,這段孽緣,早該斷了。”
夏淺卿不置可否。
她本不想奪走慕容溯的記憶,畢竟她根本無權(quán)去剝奪屬于慕容溯的記憶,奈何慕容溯性子太過偏執(zhí),若非逼不得已,本不至于走到這一步。
倒是祁奉見她微微點頭,面上笑容登時擴大,心情也肉眼可見的好了不少,問她。
“等拔除了那位人間帝王的記憶,姐姐就不用一直陪在他身邊,入宮去做那勞什子的皇后了吧?那姐姐打算去哪里……不如我陪姐姐出去散心?姐姐喜歡哪里?”
半晌都未聽到答復,祁奉側(cè)過臉:“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