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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芻族朗月清風,否則當年不可能同意以自身靈力供養天地。淺卿更是心性悲憫,能救則不殺。”
“我知曉各族萬萬年汲取芻族靈力,死不足惜。”
“可如今尚未行至窮途末路,你便要以萬千生靈換他們一族存活,你覺得,淺卿會開心嗎?”
“而若讓她知曉這一切都是她的摯愛之人所為,又當真不會令她陷入痛苦,自責到無以復加嗎?”
她凝視慕容溯,一字一頓。
“倘若如此,慕容溯,你帶給她的只有絕望。”
話語清晰入耳,然而從始至終,慕容溯一直垂眸,將目光落于懷中之人,即便蘭燼再如何與他權衡利弊,講明因果,他都不動不驚,似是根本不曾過心。
見他久不答話,蘭燼蹙眉便要再次出聲,就聽慕容溯終于開了口。
“錯了。”
他笑了一聲,無不可畏:“不會有絕望。她眼中所見,只會滿目春暖花開,充斥生機與希望。”
“好大的口氣!”蘭燼怒然,“即便你如今身為神子,瞞得了一時能瞞得了一世嗎,到時天地倏改……”
話未盡便被慕容溯打斷:“那便留給她一個從未改變的天地。”
蘭燼一愣。
她清晰知曉慕容溯不可能放棄滅世計劃,可眼下之意……
她驀地睜大眼睛。
“你要做什么?!”蘭燼不可置信出聲,“創造幻象不可能,創造幻象終有一日也會露出馬腳。……難不成你想徹底清洗她的記憶,令她拋去過去的一切,與你所謂的新世界,一同新生?!”
便如一個呱呱墜地的孩童,眼中所見即是她認知的一切,哪怕那時焚土千里寸草不生,她也只會以為這世界本就是這般模樣。
就如同生在戰時的孩子不知和平,生長和平年代的孩子永遠想象不到戰爭是何等殘酷的模樣。
“你瘋了嗎?!”蘭燼瞪大眼睛,“那樣的話,連你們在一起的記憶都會被磨消干凈,那樣的她還是她嗎?!”
“只要卿卿永遠陪在我身邊。”他抬目看過蘭燼一眼,平靜陳述,“我們之間,總會有新的記憶。”
蘭燼:“……”
這人就是個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你走吧。不要逼我殺你。”他望過她一眼,眸色極淡,“你若死了,她會傷心。”
……
夏淺卿醒來時,已經回到自己屋中。
眼下解了慕容溯的性命之憂,族中供養天地靈力之事乃是心腹大患。
天地靈力既已穩定,必須切斷芻族對天地靈力的供應。
最痛快的做法便是廣發信函,延請人、妖、靈、魔等各族首領齊聚于此,相談相商,讓他們主動解除對芻族靈力的汲取。
但此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他族相不相信這一說法暫且不提,即便相信了,愿不愿意解除與芻族的契約,又是一個問題。
就像她幻境中見到的那般,人心不足蛇吞象,兔死狗烹卸磨殺驢的可能性極高。
他族若要聯合起來對付芻族,依仗芻族一族之力,哪怕實力再強,也會寡不敵眾。
必須要想一個萬全之策。
實在不行,哪怕是拿出強硬手腕,逼迫他們解開契約也行。
夏淺卿這樣想著,穿好裙裳,踩上鞋子,便要往門外而奔,去尋夏老他們商議此事。
沒成想剛剛門前,房門便被人自外向內推開。
是慕容溯。
見她醒了過來,慕容溯抬眸微詫,迎著她撞來的身子將她接入懷中,又把她打橫抱起,一邊向屋內走一邊柔聲詢問。
“這便休息好了,不再多睡會兒?”
夏淺卿雙臂環住他的脖頸,搖了搖頭:“我還有些事沒有處理。”
頓了頓,她微微讓開身子,望入他的眼眸:“你不……回宮嗎?”
她不動聲色地觀察他:“人間苔瘡還不知曉情況如何,你為君王,不去處理一下?”
夏淺卿還記得那偽神所言,人間苔瘡之癥,與慕容溯關系匪淺。
她自是不全信偽神言辭,但不耽誤試探一下慕容溯。
慕容溯神情并無變幻,連眼睫都不曾顫動一下,只將她放到榻上,點了點頭:“是該回去了。”
他問:“不與我一起?”
夏淺卿搖頭:“族中還有些事情沒處理,你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