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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鏟一灘爛泥一樣先把她從地上“鏟”起來?
啊……那天在曹藝萱家她怎么會完全沒注意他怎么抱她的呢?
啊啊啊……為什么現在要追究這個!都過好幾天了!
嗯……可是,剛才他又抱了她一次呀……
哦哦,在波士頓的時候,她中了他的奸計連喝兩杯長島冰茶醉倒,也是他抱她去睡的?
天哪——她那時候怎么那么遲鈍呢?
她越是告訴大腦:別糾結了!忘了!太窘了……
大腦就偏偏丟給她更多細節信息。
好不容易終于睡著,她又朦朧聽到有人在痛苦呻吟。
仔細分辨了一會兒。她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這叫聲像被捂在棉被里,也可能是痛叫的人在極力壓抑。
陶涓披上件毛衣走出臥室,循著斷斷續續的叫聲推開顧清澤臥房的門,果然是他!
房間里只有從紗簾穿過的微光,他躺在起居室的沙發上,像在用后背抵擋寒冷似的弓著背,緊緊抱著一個靠枕,把臉埋在里面,喉嚨里發出的聲音像一只受傷的野獸在低吼,又像忍耐著極度的疼痛在呻吟。
她嚇了一跳,立即去找燈,在黑暗中撞到了不知是茶幾還是什么,“咚”一下撞到膝蓋,幸好臺燈的輪廓還算明顯,她摸索著找到開關,調亮房間的燈光,再跑回他身邊輕輕拍他肩膀后背,“顧清澤……”
他睜開眼睛,可是眼神渙散,她搓熱兩手,再去揉搓他后背,“沒事了,沒事了……”
她反復摩挲他后背,他的呼吸漸漸放慢,她小聲說,“別怕,你看,有燈。”
他額頭全是冷汗,“嗯,有燈。”
茶幾上沒有紙巾盒,陶涓拽著自己毛衣袖子給他擦擦汗,像安慰受驚的小動物那樣輕輕摸摸他后頸,“你做噩夢了?”
他緩慢地眨一眨眼睛,“嗯……很黑。”
“現在夢已經醒了,也不黑了,沒事了。”他一定是在這里睡著了,做了噩夢后驚醒,發現一片漆黑驚恐發作。
陶涓繼續一下一下摸他后頸安撫,“你想喝水嗎?”
他突然又警覺起來,緊緊攥住她手腕,已經放松的肩背又緊緊繃起,像只背毛全炸開的貓咪,“你別走。”
“我不走。”她坐在地毯上,兩手繞在他肩上,輕輕拍他后背。
他轉動身體,抬頭看看她,把頭靠在她肩膀上,額頭貼著她臉頰,無意識輕輕重復:“你別走……”像夢囈又像哀求。
“好,我不走。你沒事了,沒事了……”陶涓反復安撫,暗暗嘆口氣,有點慶幸自己剛才沒睡著。
第一次看到顧清澤驚恐發作時陶涓嚇得不輕。
寒假剛開始,他們參加了一個科研小項目。她是為了履歷更好看,他嘛,可能純粹覺得好玩。
一天下午她和他一起去實驗樓,這座老舊教學樓的電梯總是出問題,這天也是倒霉,電梯運行到一半突然卡住,然后照明短路,一片漆黑。
陶涓摸出手機,找電梯按鍵上的求助按鈕,按了幾次只有鈴聲沒有回應,“我靠,剛放假就沒人了?”
更糟的是手機也沒信號,她打了幾次電話想叫同學幫忙,也撥不出去。
她問顧清澤,“你手機還有多少電?”她手機電量很低。
他沒回答,縮在電梯一角,急促喘息。
陶涓起初還笑,“滾!少逗我!”
她以為他要惡作劇嚇唬她,裝個僵尸啊,惡鬼附體什么的,沒想到借著手機微弱的光,看到顧清澤全身顫抖著蜷縮在地上,呼吸越來越急促,額頭全是汗。
她這下真被嚇到了,一邊大聲呼救,一邊安慰他,“沒事,沒事!我們很快就能出去了!”
她把包扔地上亂翻一陣,找到一個塑料袋,因為緊張得手抖,好不容易才打開折成三角的塑料袋,放到他臉前讓他從袋子里呼吸,他稍微好了些,緊緊抓著她胳膊,像個小孩子一樣哀求,“別走……”
“我不走!”她向他保證,順勢摟著他,像給小貓小狗捋毛一樣輕撫他后背,她這么做純粹是出于本能,沒想到竟然奏效,他的呼吸漸漸重新平穩,只是身體還會發抖,好像很冷。
不久之后他們得救,走出電梯很久之后顧清澤的手還是冰冷。
他后來告訴她,他不是幽閉恐懼癥,是怕黑。他不僅怕黑,也怕太安靜。
陶涓這才想起,在波士頓的酒店,他的房間每晚都亮著燈。
原來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