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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上了大學(xué),因為追他的人實在有點多,男男女女都有,煩不勝煩,他干脆去配了這幅又厚又重的黑框眼鏡,土得特別卓越,成功封印了至少一半的顏值,世界才稍微清凈下來。
可封印了顏值也沒能擋住裴昭華,追他追得轟轟烈烈的,送禮物,寫情書……那些情書他都有認(rèn)真看過,說實話,感觸并不深,無非是些華麗的詞藻和空洞的誓言,他那時候甚至覺得,談戀愛大概就只是這樣吧,浮夸、熱鬧,但總隔著一層什么。
再后來,和裴昭華在一起,那些所謂的浪漫漸漸變成了例行公事,變成了裴昭華維護人設(shè)的一部分。他早就忘了,被人認(rèn)真喜歡,鄭重告知,到底是個什么感覺。
方童下意識地推了把眼鏡,自嘲地笑了笑。這么多年過去了,他以為自己早就麻木了,可此時此刻,打心里汩汩上涌的愉悅感卻是真實的,像是繽紛的氣泡酒,輕輕一晃,就快要噴出來。
再次深吸口氣,方童決定不再糾結(jié),先上班,找理由躲開幾天,躲不過的話那就是紙條飛走了沒看見,其他的……再說。
他走向玄關(guān)換鞋,手剛搭上門把,動作卻僵住了。
大門內(nèi)側(cè),正對著他視線的位置,同樣一張粉色的心形便簽紙。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方童我喜歡你。
——裴敘言”
方童:“……”
他瞪著那張便簽簡直無語了。一種被人步步緊逼、無處可逃的無力感,混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敢承認(rèn)的悸動。
這男人的心思也太過縝密。算準(zhǔn)了他想斷片,算準(zhǔn)了他會假裝沒看見餐桌的紙條,連出門時最后一道防線也都布置好了。
方童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他之前腦子里閃過的那些“追裴敘言氣死裴昭華”的念頭,此刻顯得格外的卑劣。
捫心自問,他對裴敘言有好感么?當(dāng)然有的。那份細(xì)心、那份溫柔,那份專業(yè)上的強大和人格上的魅力,他又不是瞎子,當(dāng)然看得見,甚至心生向往。
但要說到喜歡,要到在一起那種地步么?
他答不上來。
而且一想到裴敘言是裴昭華的哥哥,真在一起了,總避免不了又和那渣男有牽扯,還有,一想到以后可能要面對吳曼凝驚訝的眼神……他就覺得頭皮發(fā)麻。這關(guān)系太亂了。
方童暫時……不想答應(yīng)。不是因為不喜歡,而是覺得這份感情開始的時機和緣由都太過復(fù)雜。他不想在還沒理清自己心意的時候,就貿(mào)然開始下一段,尤其對象是裴敘言這樣的人。
可是,要怎么拒絕?不可能兩張紙條都沒看見吧。
方童一邊腦子里天人交戰(zhàn),一邊慢吞吞地下樓。剛走出單元門,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出來一看……哦,原來剛才大門上的不是最后防線,這個才是。
【裴敘言:剛才走得急,忘了說。昨晚的話和今天的紙條,都只是回答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的問題,以及澄清是不是想約的誤會。所以不算告白,你可以不用答復(fù)。等我正式告白時,望你嚴(yán)謹(jǐn)思考,可以慢答,緩答。不急。】
方童把這條短信看了足足三遍。
然后靜靜地吐出一口長長的氣。
滴水不漏,進退有度。
不出意外,他又被拿捏了。
握著手機,方童站在正春清晨的陽光里,心情復(fù)雜到了極點。他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真的……拿裴敘言一點辦法都沒有。
中午的職工食堂。
方童沒什么胃口,隨便打了兩個小菜,找了個角落坐下。他下意識在滿廳人影中掃了一眼,沒看到裴敘言。
沒過一會兒,范文博端著餐盤走過來,一臉菜色地在他對面坐下,眼下是宿醉的烏青,叫喚:“哎呦,頭疼……昨晚真是喝大了。那幾個東三省的師弟真他么不是人,酒缸成的精吧……”
“嗯。”方童心不在焉地應(yīng)了一聲,用筷子撥弄著盤子里的西藍花。
“你怎么看著也蔫蔫的?霜打小白菜似的……”范文博打量他,“昨晚你也高了?你不是不喝酒的么?”
“張賓唄,你不在場,甭提了,沒事兒。”方童頓了頓,裝作隨意地問,“你們科大早就一臺急診手術(shù)啊?”
“哎對!”范文博立刻來了傾吐欲,“方小手你是不知道,那情況有多危急,高血壓性腦出血,昨晚三點進的手術(shù)室,劉副主任主刀,結(jié)果凌晨合并出腦疝,還有動脈瘤破裂,我天,那情況復(fù)雜的,劉副主任都麻爪了,一個電話把裴大boss召喚過來,好險才沒讓患者直接掛在手術(shù)臺上。”
“裴主任……技術(shù)確實過硬。”方童隨口點個贊,跑完了短短的燕國地圖,“你和他算正經(jīng)師兄弟吧?都是神外,雖然差了六屆。以前怎么沒聽你提起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