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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反的野勁兒在心里上躥下跳了好一會兒，方童最終臣服于想睡個好覺的現(xiàn)實，垂下眼低聲說：“……那就謝謝你了。”

“不客氣，小師弟。”裴敘言的眼睛彎了彎。

又是這個稱呼。

方童感覺耳朵又開始發(fā)熱，狠狠撓了幾下。

商量好了這事兒，兩人不約而同地繼續(xù)往前走，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但奇怪的，氣氛卻并不尷尬。

回到逸景庭，兩人在電梯口分開，裴敘言說“早點休息”，方童點點頭，打開自己的房門。

洗漱完躺在床上，方童腦子里還在回放剛才的對話。

“你隨便拒絕，我追我的。”

這話說得……真是。方童忍不住笑了下。

沒想到裴大主任居然還有這么耍賴的一面。

他知道暫時爭不過這位，可也別怪他效法。說他的兩千去吧，自己做自己的。他會按照市價，將剩下的五千都存起來，等以后搬走的時候一次性打過去。總不能虧了對方。

想好了，方童心里踏實了許多。忽然起身打開拉桿箱，將全家福拿了出來。

用紙巾將相框仔細擦過一遍，放在床頭柜上挪了好幾個位置，最后選了個最心儀的方位架好了。方童在心里和家人道個晚安，裹上被子，安穩(wěn)地閉上了眼。

再一睜眼，早安的消息和早餐如常抵達，昨夜的談話仿佛只是拒絕了個寂寞，什么也沒改變。哦，也不對，好歹現(xiàn)在這房子租下來了，多多少少能稱呼為家了。

方童心情大好地起了床，心情大好地洗漱、吃掉投喂的早餐，出門上班。

三院還是那個三院，可今早方童總覺得哪兒有點不太對勁。

走在走廊里，總有人偷偷看他，路過護士站，幾個小護士湊在一起低聲議論，看見他走過來就趕緊散開。

疑問不過持續(xù)了半小時，剛查完房準備喝口水，就收到了范文博給他發(fā)的鏈接。方童點開，標題赫然寫著：“裴昭華十年戀人另有其人？疑為同性，舊照曝光！”

內(nèi)容是某營銷號發(fā)布的爆料人投稿，并稱瓜主為方某，讀書時的年級、專業(yè)以及現(xiàn)在就職的單位都清晰標注了出來，下面還配了兩張圖。

一張是很多年前，還在二傳讀戲劇的裴昭華捧著一大束紅玫瑰走進首醫(yī)時的照片，臉上帶著笑。另一張是首醫(yī)的宿舍里，一個男生將那束玫瑰小心地放在自己的書桌上，只露出小半張帶笑的側(cè)臉……這是還沒帶眼鏡的方童，在十八歲生日的當天。

后一張照片的角度，明顯是從宿舍里某個位置偷拍的。

評論區(qū)里說什么的都有，有裴昭華的粉絲在罵：“造謠死全家！哥哥不可能喜歡男人！”有路人吃瓜：“這帥哥學醫(yī)的？暴殄天物啊，側(cè)臉這么帥。”也有對家粉在帶節(jié)奏：“深扒裴昭華南桐身份的蛛絲馬跡……”

范文博緊跟著又發(fā)了條語音過來，語氣很沖；“我靠！肯定是張賓那孫子干的！你們宿舍還能有別人這么陰么？他媽的簡直就是陰魂不散，太特么惡毒了，三院產(chǎn)科不就你一個姓方的，這跟指名道姓有什么區(qū)別？”

“沒事，別擔心。”

方童給范文博回了一條，把手機放回兜里。

說實在的，被曝光性向他根本無所謂，別說早已公開出柜，就是唯一的親人也已經(jīng)不會糾結(jié)這個了，其他人的看法和意見他也壓根沒放在心上，更不會因此內(nèi)耗。

唯一可慮的，大概就是會不會對工作造成影響。

回到科室，方童再次有感于八卦傳播速度之快，簡直快過流感。那幾位資深主治看他的眼神有些怪怪的，一個平時還算熟的規(guī)培醫(yī)小心翼翼地問：“方老師，您……還好吧？”

方童扯了扯嘴角：“沒事。”

但怎么可能完全沒事。下午門診的時候，他能明顯感覺到患者看他的眼神不一樣了。有個年輕孕婦的丈夫一直盯著他看，眼神里盡是好奇和某種……鄙夷。

手機還在震，這次是陌生號碼，但是是本地的座機號，方童猶豫了一下接通了，入耳就是一頓罵：“不要臉的同性戀，離我們昭華哥哥遠點！”

方童直接掛斷拉黑，可下一個電話又來了。

又過了兩鐘頭，方童剛回到逸景庭，事情有些失控了。

不知道誰把市三院的官網(wǎng)鏈接貼到了熱搜帖子下面，裴昭華的狂熱粉開始組團沖擊官網(wǎng)。留言板被刷屏，帶著他的大名，全是辱罵和詛咒：

“產(chǎn)科醫(yī)生方童勾引藝人，醫(yī)德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