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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笑了一氣,忽然又湊過來,“方醫生,看之前那帖子了嗎?”
方童埋頭扒口飯,“什么帖子?”
“就那姓錢的小三啊。”王佳怡接過話頭,掏出手機翻了幾下,遞過來,“社交平臺全被封了,賬號也沒了。”
方童接過來看了一眼。大概說錢曉家里破產,欠了一屁股債,可能跑泰國去了,具體在哪兒沒人知道。評論區寥寥幾條,已經沒什么熱度了。
他把手機還給小王。“哦,這樣啊。”
“就這?”小王瞪著眼。
方童想了想。“那……活該?”
小王和小李對視一眼,都笑了。
“對啊,這才算解氣。”小李說,語氣明顯還有些憤憤不平。
方童笑笑低頭吃飯,沒再說什么。真要說解氣,上次聽那兩人的消息還覺著解氣,此刻再聽到,居然半點波瀾也無,之前的那段往事,真的是徹底離他遠去了。
吃完飯接著小夜班,等下班時已經凌晨一點了。裴敘言的消息準點到達,問他在路上了沒有。他回了消息換好衣服出來,走廊里很安靜,燈亮著,但一個人都沒有。他往電梯走,路過主任辦公室的時候,門開了。
南越秀從里面出來,手里拎著包,看見他問:“剛下班?”
“嗯,剛忙完。”方童說,“主任您也這么晚。”
“老徐明天有個會,我幫他找份資料。”南越秀準備關門,忽然想起什么,“對了,敘言昨晚落了個文件袋在我家。你幫我帶給他。”
方童點點頭。“好。”
南越秀回辦公室從桌面里拿起一個文件袋遞給他。牛皮紙的,邊角有點卷,里面鼓鼓囊囊的,塞了不少東西。
“他這做筆記的習慣,還真是十幾年如一日,花里胡哨的。”南越秀笑著說。
方童想起男朋友喜歡用彩筆的習慣,笑答,“確實。”然后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文件袋,“這什么筆記?”
“昨天跟老徐討論的時候記的吧?還有些參考資料。好家伙,記了半天,結果走的還忘了帶,這孩子……”南越秀看著他,忽然想起什么,“他直博最后一年,為了幫個大一學弟不掛科,熬了兩周大夜做了一本筆記。然后怕人家不好意思收,復印了一百多份,放在圖書館公共書架上,說是往屆學神整理的。”
方童愣住了。
“老徐跟我八卦,說他鐵定是喜歡人家又不敢表白。”南越秀笑著搖頭,“你說這孩子,喜歡一個人喜歡成這樣。”
方童手里攥著那個文件袋,忽然變得有點重。
當初幫他過關的學神筆記是裴敘言的,這事兒他知道,范文博和他提過。但他一直以為那不過是個巧合,是他和裴敘言在互不認識的求學歲月里偶有關聯的一處痕跡。
可如果是為了幫大一學弟不掛科……嗯,方童幾乎瞬間就篤定了,是他。
那本筆記是專門給他做的。那些詳細標注的重點,那些工工整整的字跡,全都是因為他。
原來,從那么早就開始了。從他還是個坐在圖書館角落里,為期末考試發愁的大一新生時就開始了。那樣漫長,那樣用心的一份喜歡。
南越秀瞅著他抿嘴笑:“那學弟……是你吧,方童。”
方童一時有些說不出話,但他點了點頭。
南越秀看他點頭,也有些感慨。“我是說呢……”她繼續道,“敘言從國外回來的時候,那么些頂尖醫院給他拋橄欖枝,結果就選了我們三院。我那會還以為是他實習期在三院,所以有那么點香火情,結果……呵,根本就是奔你來的吧。”
“……他還在咱院實習過?”方童有些被沖擊到了,南越秀的話聽在耳朵里卻沒過腦子,只能按字面意思順口反問。
“是啊,他大三的時候。急診的蔣副主任不就是他當時的帶教?”南越秀回憶起從前,有些想笑,“當面把人罵得抬不起頭,背地里卻夸得像什么似的,老蔣那炮筒子,真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后來敘言選了神外,畢業又去了米國,他還念叨過好一陣。”
“……咋還罵他呢?”方童略微不平,“還能有人比言哥更細致周到的嗎?專業也是頂尖的……”
“嗐,老蔣那人,越欣賞的他就罵得越狠,美其名曰抗壓訓練。”南越秀頓了頓,繼續說,“敘言那心軟的毛病你也不是不知道,這做醫生的,太過心慈手軟可不行,折磨的是自己……你說他吧,實習沒幾個月,幫著人墊了不知多少錢,結果一點沒落好,跑了起碼一半壓根不還,還被一小孩在肩上狠狠咬了一口。”
“……啊?被,被小孩在肩膀咬了一口?”
“可不是。”
方童整個呆住了,一些往常怎么也想不起的回憶碎片忽然浮現,熱血開始往頭頂涌,手腳也有些發麻。他低下頭把文件袋抱在懷里。那個牛皮紙袋子被他攥得起了皺,他趕緊松開,用手撫平。
“……說起那小孩也是可憐,媽媽是羊水栓塞,一尸兩命,我接到消息趕到醫院的時候人已經沒了。”南越秀回憶著,聲音輕下去,“第二天那小孩的外婆趕來辦后事兒,她也不是本地人,什么都不懂,都是敘言幫著辦的,跑了一整天。你說說看,就他這心腸,要是學不會克制,是不是要先累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