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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澈過了很多年都還能回憶起那個眼神。
冷淡、厭惡,像在看一只弱小的螞蟻。
雨下得很大,許澈不知道為什么,突然站了起來,在雨中和聞序大膽地對視。
他不想在這里了。
如果不仰仗聞序也可以生存下去的話,許澈想他不會一直在聞序面前低著頭。
所以他站起來,和聞序對視了很久。
直到他看見聞序笑了一下,那是一種鄙夷的笑,隨后,他轉過身緩緩朝房間里走去。
在管家和別人的交談聲中,許澈一小步一小步地走進了雨中,到最后是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開始狂奔。
他離開了。
不用再伺候比他大三歲且喜怒無常的聞序了,也不用因為被狗嚇得尿褲子還要被盛旻嫌棄一股味。
前面六年的不幸來自家庭,這兩個月的不幸來自聞序,他不想后面還有不幸因別人而起。
許澈走了很久,他其實認不得路。
這處別墅在他根本沒有來過的市中心,高樓大廈密布,他宛如一只螻蟻在一棟棟高大的建筑群中緩慢地爬行,只為了能找到一條能回家的路。
第三天,他終于找到了那個破爛的小樓。
走進那個熟悉又漆黑的地下室,許澈看見上面上了一把鎖。
但是幸運的是,門下面有一道縫,常人可能進不去,可許澈太瘦弱了,他趴在地上,一點一點地爬了進去。
房間里的東西大部分都被清理掉了,許澈借著外面昏暗的光能微弱地判斷出來這里原來有些什么。
比如現在他躺的那塊地上。
曾經是床,媽媽的床。
媽媽也死在這張床上。
許澈當時睡在地上,第二天起來叫她,沒有得到回復,他站起來看了一眼,她平靜地躺在那里,臉上沒有一點生氣。
許澈又叫了兩聲,眼睛有點酸澀,然后關上門出去撿垃圾了。
晚上回來,媽媽依舊沒有動,房間里沒有燈,但是那天的月亮很亮,他看見媽媽緊閉的雙眼。
許澈趴在床邊,摸了摸媽媽冰涼的手,一邊哭一邊強行爬進媽媽冰冷的懷里。
這是記事以來,媽媽給他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擁抱。
后面的每一天許澈依舊出去撿垃圾,賣掉以后買兩個饅頭回來,一個自己吃,一個給媽媽。
他知道媽媽死了,但他不知道應該帶媽媽去哪里,或者說他在逃避沒有媽媽以后的生活,直到房東發現地下室有兩個寄生蟲住了這么久。
媽媽的尸體被殯儀館拉走,他則被聞左則帶走。
再次回到這里,許澈一點也不想哭了,他只是想和媽媽一樣在這里死掉,他模仿著之前縮在媽媽懷里的樣子,當成自己是在媽媽懷里死掉的。
房間里很冷,但許澈身上很熱,這么多天衣服都沒有干透,他知道自己在發燒,并且很嚴重。
所以他瞪著眼睛在等死。
門卻在這時候被打開了。
許澈看見聞序跟在管家身后進來,他穿著一件看起來就很貴的羊毛大衣,依舊穿著一雙锃亮的皮鞋,小西褲顯得他的腿很長。
他牽著狗,一臉嫌棄地走了進來,管家手上的燈讓這個狹小的房間變得異常明亮。
許澈被這道光照得閉上眼,虛弱地抬起手擋在眼前。
半晌,他終于適應,睜開眼,發現聞序的臉上有傷,額頭上有一塊淤青,嘴角也有一點破。
管家不停地在給他示意。
許澈翻過身,留給他們一個冷漠的后腦勺,一聲不吭。
噠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是聞序皮鞋踩在地上的聲音,則則不停地在叫,許澈瑟瑟發抖。
“還沒死掉嗎?”
聞序的聲音從許澈背后傳來,許澈腿一下瞪得老直,怕聞序會像第一次那樣踢他,或者是像他給他穿鞋時那樣踩他。
因為他這時候的聲音和第一次問他話時一樣冰冷。
他抓著自己的衣擺:“我應該快死掉了,你們回去吧,我會一個人在這里死掉的,跟你們沒關系。”
死掉了也好,活著好累。
死掉的時候應該是靜悄悄的,不會痛,因為媽媽死的時候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來。
“呵呵。”
聞序在他身后冷笑。
管家說:“少爺,我來跟小澈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