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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是通過當?shù)孛襟w的報道,一點一點挖出來的。她對此嗤之以鼻,抱怨了媒體幾句,隨后問我:“既然你已經(jīng)知道供體是誰,還想從我這里打聽什么?”
“我想跟您打聽的是,當年跟我一樣,移植了同一個供體器官的所有受體的信息。”
“你找他們做什么?”
“我要找到他們相認,對我來說,他們就像失散的親人。請您告訴我他們的姓名、地址和聯(lián)系方式,我知道這并不難,也沒有違反什么雙盲原則,對吧。”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拒絕道:“雖然并不違反雙盲原則,但患者的信息,我們也要嚴格保密,抱歉我不能給你。”
無論我怎樣好說歹說,她都守口如瓶,堅決保密,最后我想到了一個辦法。
“這樣好了,器官移植患者定期要回醫(yī)院復查身體。您不用告訴我他們的信息,只要在有人來復查的時候,給我捎個信就行了。您看這樣可以嗎?”
她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的答復,只是說:“我盡量吧。”
我也并不著急,做好了心理準備,深知要找到他們,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這以后,我定期會回到器官移植科復查身體。每來復查一趟,都會找她一次,不厭其煩地向她打聽同一個問題。
幾次三番以后,我的一顆誠心,終于打動了她。
第54章 破繭成蝶(六)
實習結束,我回到學校,開始論文答辯,吃各種各樣的散伙飯。話劇社的散伙飯我沒去,害怕會碰到蘇曉。分手以后,我再沒有見到過她,也沒有打聽過她的近況。說是無情也好,說是殘忍也罷,反正,我努力把她從自己的生命里剔除,不去懷念往昔與她在一起的快樂時光。
就這樣匆匆畢了業(yè),匆匆回到柳邕,正式入職,開始各種培訓。新人都要從柜員做起,而柜員是銀行里最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事情多而雜,還要受客戶的氣。然而我卻毫無怨言,每天都像打了雞血似的,工作積極主動,笑臉迎接客戶。每當我坐在一樓網(wǎng)點的柜臺里,想到荔姐就在我頭上的二樓辦公,離得如此之近,心中自然而然就會蕩漾著快樂。前輩們都覺得奇怪,我怎么從不生氣,還這么有耐心,其實是因為我懂得知足和珍惜。
我跟荔姐之間,也漸漸變得熟悉起來。有一次,我新買的一輛小踏板被一個老頭騎電單車撞了,那老頭跟我扯皮,倚老賣老,她還幫我出頭,提醒我馬上報警。后來事情得到解決,她又給了我一張貼紙,讓我貼在刮花的車身上,用以掩蓋一處掉漆。那粉色的 hello kitty 貼紙,貼在紅色的漆身上并不好看,但我還是貼了。因為貼紙是琪琪的,我沒有理由拒絕。
我有時也會感到孤單,離家千里,沒有親戚朋友,有過掙扎和動搖的時候,懷疑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某個周末的晚上,我在外面吃飯,恰好又路過東門城樓,就是那次琪琪和一條狗偶遇的地方。城樓前面搭了個舞臺,正在上演一出地方戲,臺下圍滿了觀眾。我覺得新鮮,就停下來看。本地的方言我聽不懂,但大抵能猜出講的是古代的一個愛情悲劇。看著看著,我把臺上的一個女演員,忽然就看成了蘇曉。眼前浮現(xiàn)的,全是她從前在舞臺上演戲的樣子,耳邊響起的,也都是她念起對白時抑揚頓挫的語調。那一刻,我淪陷在對她的想念當中,忽然間淚流滿面。周圍看戲的大爺大媽看我哭成個淚人兒,還道我是個真戲迷。
蘇曉是我一生的虧欠,是一想起心就隱隱作痛的那個人。后來我偶然聽說,在和我分開以后,她很長時間走不出來,草草從學校畢業(yè),也沒有留在南京,而是回東北考公務員去了。我想,南京對她來說是塊傷心地,而我是讓她心碎的劊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