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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金鈴花已然盛放,藤本繞木而生,對其天然親近,又何況是這萬木之首的金鈴花?故而這金鈴花花香才能短暫麻痹季煜安,繪得以離魂進入他體內,接近他唯一的軟肋——葉寧寧。
或許只有葉寧寧,才能將之斃命。
這是一場連同繪在內,所有親歷者都在參與的一場豪賭。
這時繪看了眼葉寧寧懷中的白骨,覺察到其上似乎包裹了一層靈力。
敲了敲茶盞,茶水已然冷卻,繪忽覺人之復雜,輕嘆了聲,聲音蕩在這一逼仄的空間中——
據傳,這片大陸初創時,是一片混沌濁氣,卻沒想有一粒小小的種子,在其中生根發芽,最終長成一棵參天大樹,撐起了天與地,分出了上下界。
上界即為仙界,是下界之人永遠追尋之道。
那棵樹,也在極盛后衰敗,化為樹種,一次次進入輪回。
人之七情六欲不散,魔戾瘴氣不滅,天塹深淵將永遠橫跨在全真之上。
樹種輪回,正因如此。卻在成百上千次輪回中,樹種誕出人智,常以金鈴花花神居于上界。
樹之花如雨滴般大小,金燦燦、黃澄澄,一簇簇隨風四處飄零時,便似下了場瓢潑大雨,滌蕩濁氣,換天地清明。
“天塹深淵每一次暴動,都將引發魔氣四躥、靈氣枯竭,權真人間兩界生靈涂炭,唯有金鈴花開,方可換得新生,一切重啟。”繪呷了口茶,一張臉隱在繚繚熱氣中,“這就是這片小世界的輪回之道。”
幾千上萬年來,永遠循回。
修行又如何,飛升又如何。
他們都逃不過這一次次循環。
這個世界永遠止步不前,歷史長河中也不會出現任何新鮮的東西。
枯燥、無味,時光流逝千百年,這里都將保持原樣。
若非這樣,她又怎會對另一個世界產生好奇。繪凝視著葉寧寧,腦海中想起了她曾在坤澤鏡中看到的無數場景,那不斷變化的鏡面,光影顏色交相輝映,形成一道道水流,猶如河川奔騰向前,帶著濃濃的厚重,仿佛她的心境也在打磨著變得沉穩,剎那間頓悟許多。
聽著講述,葉寧寧握緊了白骨。
這時空間開始動蕩不止,“咔咔”的碎裂聲尖銳刺耳。
“被發現了。”繪眸色一閃,神色卻是淡然,“葉寧寧,你想回去的話,就殺了季煜安。”
她的指尖輕叩了一下坤澤鏡,發出一聲清脆的回響。
葉寧寧猛地起身,激烈的動作碰倒了茶盞,清茶沿著桌沿汩汩而下。
“沒有別的辦法,你必須殺了他。”繪道。
伴著繪的聲音,那傾倒的清茶中悠悠然蕩開一些畫面,是魔獸奔踏,山河破碎的權真,是搖搖欲墜的人間與權真結界,是被無數裹著魔氣的藤蔓穿刺后失去生息,被強行抽離靈魄的修士。
一盞茶水的顏色由清澈變得渾濁。
垂在腰廁的手將那裙裾抓了又松,松了又抓,葉寧寧面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仔細觀察著葉寧寧的神色,繪補充道:“你不屬于這里。”
——也就不該被困在這個世界的輪回中。
起初,繪念她有趣,因而想留她在繪夢浮生中,看她如何攪弄風云;后來,繪借此窺見另一個新奇的世界,于是向往之,心盼之,卻在仔細看完她的一切后,忽然發現,有些人一旦不再,周遭也將失去生機,又何談鮮活動人。
話音剛落,空間如破碎的玻璃般掉落,一大股罡風朝著二人席卷而來,繪凝出妖力將之擋下,葉寧寧也很快穩住身形,再次看到了殘破不堪的烏鈺峰。
云霧撕下了偽裝,露出一根根粗壯扭曲,張牙舞爪的血色觸手,掉落的血肉染紅了一整片天,血腥味暈染了原本清新的空氣,葉寧寧被熏得作嘔的同時,她還聽到了一陣陣轟鳴之聲。
她這才明白,是季煜安替她擋住了一道道天罰。將她困住的,不是他的結界,而是他的軀體。
心在這一刻揪了起來,腦子似乎也被塞進了亂七八糟的藤蔓觸手,亂糟糟一片,葉寧寧只能握緊那一節臂骨,道:“帶他離開。”
言罷,葉寧寧將顧驍扔向繪,那狐尾在她的手腕緊緊纏繞,在她刻意用靈力的刺激下才寸寸松開,他只好回首,眸中凝結著層層不甘,面上不知擺出了個什么表情,一張狐貍臉顯得有些滑稽,“葉姑娘,我們......”
聲音落了一半,便被從天而落,擠擠挨挨的觸手打斷。
“活著,你們一定要好好活著。”
葉寧寧邊說邊退,交代完畢后,拽緊了小孩童撫光,頭也不回地撞進了密密麻麻的觸手中,一股濃烈的潮濕和腥氣霎時撲而來,她沒有猶豫,沒有頓步,自然也錯過了繪留存在坤澤鏡上的復雜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