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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討厭。
路思澄把這話聽進去了,識趣放棄。這么多年過去,從沒把這事跟任何人提過,只在心底挖了個坑潦草掩埋,陳芝麻爛谷子的舊事,沒必要念念不忘。
結果今天就又看到了林崇聿。
他怎么回國了?還當了教授?
上一回分別時林崇聿言之鑿鑿,路思澄想起他的話,他說路思澄,不要再纏著我,否則我會告訴你家長,或者請你學校的負責人來管教你。
路思澄一個激靈,猛地回神,壓根沒聽著大眼睛小男生說的話,倉促拍拍他肩,“我得先走了,下回再陪你上課,抱歉啊寶貝,回頭補償你。”
大眼睛男生:“……啊?”
路思澄匆忙地把連帽衛衣的帽子帶上,做賊似的弓腰低頭,盤算著從哪個路線逃出去最安全。他謹慎往外挪,趁林崇聿正忙著調音沒注意他,飛快要跑。
結果人剛走到墻角,就聽有個聲音叫他:“站住。”
路思澄脊背一僵。
流年不利。
林崇聿的聲音很沉,音色像他手里的大提琴,所以當他這么嚴肅又冷淡的出聲命令時,基本所有人都會下意識地站住腳步。路思澄沒轉身,緩緩把自己腦袋上的帽繩拉緊,有意壓著聲說:“對不起老師,我好像走錯教室了。”
“請你轉身面向我,這位同學。”
路思澄:“……”
教室里所有人都停了手中動作,齊刷刷地扭頭看他。那大眼睛小男生欲哭無淚,苦著臉盯著路思澄。人群目光焦點中的路思澄心底“操”一聲,想著是現在拔腿就往外跑還是聽話轉身比較好。不過他轉念又一想已經過去七年,林崇聿當年又沒正眼看過他,也說不定早就不記得他長什么樣了。
跑了肯定得連帶大眼睛男生,也會引起騷動。路思澄心一狠,慢吞吞轉過身,語氣乖巧:“對不起老師,我這就走。”
他沒抬頭,衛衣帽子遮著臉,應當是沒人能看清楚他長什么樣。講臺上的林崇聿冷淡地打量他,搭著琴弦的手輕輕撥動,發出一聲清響。
路思澄果然條件反射地抬頭。
兩雙眼睛,臺上臺下,時隔七年時光,又一次對視了。
林崇聿的眼睛很黑沉,常年沒什么情緒波動,像潭靜水。
路思澄有那么片刻怔愣,隨后連忙低頭,欲蓋彌彰地將衛衣帽子扯得更下些。林崇聿不知道有沒有認出他,看樣子應該是沒有,他收回目光,冷淡地說:“走吧。”
路思澄什么都沒說,轉身就走。臨出教室門,聽林崇聿在身后不咸不淡補言:“今后禁止帶閑雜人等來上我的課,再犯扣五分。”
路思澄:“……操。”
中午十二點,路思澄的手機響了兩聲,他掏出來一看,發信人備注寫著夏小橋,正是誆他去上林崇聿課的大眼睛男生。
夏小橋:對不起啊(哭哭),我現在下課了,你在哪里,我還可以去找你嗎?
路思澄盯著微信上的字看了兩秒,有心想讓這小孩滾蛋算了。
路思澄今年二十四,隔壁大學機械工程系研二在讀,是個典型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混賬人物。他長得帥,出手大方,會說話,人體貼,基本上身邊常年鶯鶯燕燕不斷,招一招手就能引大堆蝴蝶撲面而來。
這么多年也就只在林崇聿身上栽過跟頭,且還是個慘烈的大跟頭,說記憶不深刻,也實在是自欺欺人。
他坐在咖啡廳里,想起林崇聿的眼睛,和他今天的態度,輕輕捏了把紙質的咖啡杯,捧著臉想:這事倒挺有意思。
林崇聿為什么會在這,他不是在英國的馬爾格斯交響樂團嗎?犯什么事被踢出來了,怎么就到這來當教授了?
他不是說最討厭教人,這又算什么,算日子過得太痛快了要給自己找點罪受?
落地窗外銀杏金黃,映著秋日灑下片片金輝。路思澄支著頭對外面發了會呆,片刻后好笑地一低頭,心想萍水相逢而已,大不了以后再也不來這學校串門了,有什么好為這煩心的?
于是他摁亮手機,給夏小橋發“我在你們學校的咖啡廳等你呢,來吧”。接著記得這人好像是愛吃甜食,于是又下單兩份奶咖和布朗尼小蛋糕,等著夏小橋來找他。
在他低頭下單的時候,他面前的玻璃窗前有個黑影一閃而過。路思澄沒注意到,但很快就聽到耳旁有個熟悉的低沉聲音,依舊是沒什么起伏的音調:“熱美式,謝謝。”
路思澄猛地抬頭。
林崇聿站在收銀臺旁,身上多了件黑色的風衣,正垂首用手機付款。路思澄詫異地盯著他,直到林崇聿似乎有所察覺,轉身看向他,路思澄這才猛地別開臉。
路思澄心想:流年不利。
多事之秋。
林崇聿沒有開口,眼睛只掃他一眼便錯開。路思澄點開夏小橋的聊天框,“到哪里了”四個字才敲了一半,忽聽身旁有人叫他的名字:“路思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