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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崇聿忽然又收回視線,在玄關處將自己的手套摘下來,整齊地擱放在臺面上。路思澄看著他動作,不明白他是個什么意思。聽林崇聿說:“跟我說實話。”
路思澄:“你不是說對我的事沒興趣嗎?”
林崇聿:“想要我留下來,你就說實話。”
路思澄當然是巴不得他留下來,立刻交代:“好吧,還挺經常挨揍的。不過這很重要嗎?”
林崇聿:“她是什么病。”
“精分。”路思澄說到這自己就明白過來了,“哦,你現在是在做婚前背調嗎?”
林崇聿掃他一眼。
“不過這幾年還行吧,比頭兩年好很多了。”路思澄賊心不死,“那你會因為這個退婚嗎?我倒是沒什么意見。”
柳鶴剛發病的那年病情最重。有次大半夜將路思澄從床上搖起來,滿口胡言亂語,說有外星組織在監視這,又在嘗試控制她的大腦,要路思澄現在就起床和她一起逃命。路思澄當年八歲,信以為真,真就穿著睡衣光著腳跑出門,深更半夜跟柳鶴跑到了大街上,險些走到馬路中間被車撞死。
后來是被一群喝酒歸來的男人報警送進了派出所,又被聞訊趕來的姨媽領回去的。在之后她被送進醫院,路思澄才慢半拍地明白過來,外星首腦目前還看不上人類這顆窄小的腦仁,拿回去煲湯都算糟蹋鍋,純粹是她媽自己瘋了而已。
路思澄想起這事又想笑,想把這事跟林崇聿分享,話未出口又咽回去,又覺得沒什么要說的必要。林崇聿一直盯著他,說:“想說什么就說。”
路思澄大吃一驚地抬頭,“這你都看得出來?”
林崇聿看著他。
但路思澄已經不想說了,他對著林崇聿笑,“我說實話了,你得留下來。”
林崇聿的目光往上移,落在他額頭。路思澄這次看著了,以為他在看自己的頭發,上手摸了摸,“啊……是不是有點長了?”
他隨手撩到后面去,漫不經心地跟他說:“前兩天我還碰到個女同學,非鬧著要給我扎頭發。扎好我就給忘了,帶著那發型晃了整天,結果回家我姨媽就問我是不是瘋了,我一照鏡子才發現那姑娘給我扎的是一對雙馬尾……鬧心。”
林崇聿的目光又慢慢移下去,到他頸旁垂著的發梢上。
他一到屋里就脫了外衣,里面只穿了件松垮的衛衣,領口歪著,隱約露出半邊鎖骨,白得晃人眼。
林崇聿聽著了自己的聲音,一字一頓地重復:“女同學。”
“不是你們班上的,別應激行嗎,林老師。”路思澄伸長胳膊去拿桌上的水,衣領一動,那半邊鎖骨就又重回衣下,似鉆入水中的一尾魚。林崇聿好像是這才回神,眼神驟然一收,居然像怔住了。
“你總呆在門口干什么?我又不會吃了你。”路思澄說,“過來跟我坐吧教授。”
耳力極好,聽覺敏銳的大提琴首席林崇聿一定是在某刻曲解了他話里意思,因為他眉頭有下意識一蹙,腳步微微后撤,古板的正人君子聽不得這樣的污言穢語,他低聲說:“別總對我發浪。”
“……”
只是在喝水,言語沒半分出格的路思澄愣了,“……什么?”
他舉著礦泉水瓶,瞠目結舌地和林崇聿對視。林崇聿沒有看他,也不知道是在看哪。路思澄緩過神來了,啼笑皆非地想:林崇聿一定是還沒領教過真正的浪是什么樣子的,否則他估計能把自己整個從窗戶扔下去。
不過這會路思澄不敢輕舉妄動,怕他一生氣真會甩手走人。他把食盒推到一旁,乖順地應:“哦,好。我不發浪,我老老實實的,您別杵在那了成嗎?”
林崇聿沒答他,也不看他。緩慢地脫下自己外衣掛在門口衣架,這就是個妥協的意思了。
路思澄捧著臉看他,這么一會也想明白林崇聿說他發浪指得是哪句話了,笑瞇瞇地故意問他:“要過來坐嗎?”
林崇聿冷著聲音說:“吃你的飯。”
“吃完了啊。”
餐盒里的飯菜基本沒人動過,只當作配菜的小番茄零星少了幾顆。林崇聿看清后又皺眉,“你吃的太少。”
“我不愛吃蝦。”路思澄挑三揀四地說,“我覺得它吃起來有股怪味道,還很麻煩。我也不吃西蘭花,不吃大頭菜,更不吃香菇紅棗蒸雞——這三種食材憑什么是一道菜?”
聽他這意思,好像全天底下的食材都做過什么對不起他的事似的。林崇聿沒料到一盒里五樣菜式居然沒一種能入他法眼,冷硬地說:“吃完,不然沒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