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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崇聿壓下來,手掌錮住他的后脖頸,他的手掌寬大,捧著路思澄像道牢不可破的鐐銬,路思澄被他的力道鎖得動彈不得,只得徒勞地掙扎兩下,再度被他強硬封住唇舌,吐不出半句拒絕的話。
路思澄身上的水珠從林崇聿指間絞出,順著他的掌側(cè)落下,匯入路思澄腰后的水痕,留下道令人毛骨悚然的涼意。林崇聿壓著他,長腿夾在他身側(cè),銳利的膝蓋骨磨著他的小腿,似能將那快脆弱的骨刺穿。
兩個人渾身濕透,浴室里水聲淋漓,像瓢潑的大雨。路思澄終于受不住,他拼命掙扎,推拒他的雙臂,掙扎中手掌胡亂拍過他的臉,覺出他氣息粗重,觸感滾燙。緊接著他的唇舌驟然被人松開,林崇聿一只手托起他的后腰,像掬起一捧春水,躬下身埋頭在他的胸膛。
路思澄猝然一驚,后腰那塊皮膚被他手指掐得深陷,五指分開,占有意味極強地摁在他的脊骨和腰窩處,他灼熱的氣息撲近,鼻梁壓下,顫抖而壓抑地深嗅。
他的氣息像能刺透人的血骨,引得路思澄在他掌中一抖。林崇聿的嘴唇從他的肋骨寸寸磨到頸窩旁,將那片濕透的衣料搓磨得皺起,他微抬起頭,目光沉重,巡視般從他的頸窩一路掃下去,像在確認他掌下人是否完好,是否還殘留著別人的味道。
路思澄怔著,恍惚竟有種正被他視j著的錯覺,一時半會都忘了將他推開。
他腦中殘存的酒意似乎又上了頭,好像被拋上天空,又重重落下來,好半晌,路思澄才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來,遙遠地像從云霄上落下來,低低問他:“……你想干什么?”
林崇聿沒有說話,掐在他后腰的手越收越緊,像恨不能刺透薄薄皮肉,將他的脊骨攥入掌中。夜色將他的臉籠罩著,西裝褲褲腳濕透,將他小腿線條勾勒地分毫畢現(xiàn),左右鉗制在路思澄兩側(cè)。
他的手忽然一動,順著他的脊骨一路摸上去。與此同時一直刻意避著的腰驟然一松,重重貼緊他。
路思澄察覺到,燙得像能嵌進他皮肉,他心底猛地一慌,倉促退遠,又被林崇聿不容置喙拉回來,好像是要確切地叫他體會得清清楚楚,完完本本地暴露在他眼前,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巧言令色,游刃有余的路思澄在他懷中僵成了一根人棍,好像是想將他推開,又惶惶不敢碰到他,只能盡力將自己縮得遠遠的,氣息陡斷,半天沒能再續(xù)上去。
林崇聿沒有再動了,雙腿貼緊他。
路思澄攥住他的肩膀,不敢用力,顫抖著說:“林崇聿。”
林崇聿聽出他語氣中的拒絕和恐懼,怒火高漲著呼嘯而過。他的理智被吞沒,神情陰沉,掐著他脖頸的手用了力,好像真有剎那想將他掐死在自己懷中,又像是恨不能將他嚼碎了吞入腹中——路思澄在他掌中,他腦中一根弦搖搖欲墜,凝成實質(zhì)系在路思澄斷斷續(xù)續(xù)的呼吸間,只要他一個動作便能連根墜下去。
墜入地獄惡火,墮入娑毗伽羅先梵天咒編織出的迷惑美夢。
他是他的意業(yè)三惡,是他所有貪婪、嗔患、邪見。他攥他在懷中,剎那又生癡怨,恨他生性浪蕩沒心沒肺,恨他花天酒地四處留情,恨他隨心所欲,恨他來去自如;恨他癡纏,恨他撩撥,恨他薄情,說愛不愛,抽身便走。
這恨長久地蟄伏在他心底,攪弄得他日夜不得安穩(wěn),蝕著他的理智,吞著他的肺腑——林崇聿緩慢收緊手,攥得路思澄猝然呼吸不上來,抵死掙扎起來,像條垂死的魚。
夜色死寂,狹小的浴室里只余路思澄劇烈的咳聲,重若鼓點,連串敲擊著兩個人的骨,錯亂細密。路思澄心底驚愕,拼命掙扎著,怒道:“林崇聿!”
林崇聿置若罔聞,手指愈發(fā)用力。
有那么一剎那,他好像是真心想掐死他。
路思澄在他手背抓出凌亂血痕,力道不敵,左右掙不得,胡亂踢他。四面萬籟俱寂,慢慢地,路思澄在他手中掙扎的力道漸弱,好似真被他掐得窒息,再無半點動靜。
林崇聿陡然似大夢初醒,手指猛地一松。
路思澄立刻瀕死似的倒抽一口氣,渾身微微痙攣著,趴伏在地掐著自己的脖子拼命咳嗽,說不出半句話。
林崇聿忽然撤遠了上身,僵硬在那不動,良久,又俯下身張開手臂,似乎想把他抱進懷里,幫他順一順氣。
路思澄攢起一點力氣,“啪”得惡狠狠將他的手打開,自己將自己慢慢撐起來。
他脖頸紅腫,印著五根清晰的指印,烙印似的泛著青。路思澄咳著喘勻氣,喉管刺痛,垂著頭不看他,頰邊頭發(fā)滾著水珠,像個毫無生氣、陰氣森森的水鬼。
林崇聿理智回籠,僵在那一動不動。
“我……”路思澄沙啞著吐出一個字,緊接著又用力咳嗽起來,好半天才費勁地接上下半句話:“……我真是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林崇聿沒有回答。
“你說要我離你遠一點,我離遠了,你又不高興。”路思澄低著頭說,“我不明白……我全部都不明白。”
“你喜歡我?”他問。
林崇聿沒有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