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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路思澄偶爾會流著淚從夢中驚醒,然后會轉(zhuǎn)頭看林崇聿,胡亂抹去面上水痕,看他有沒有被自己吵醒。更多的時候,他沉浸在不肯罷休的夢魘中無法脫身,只能發(fā)出睡夢中意識不清的哭聲。林崇聿都知道。
他用小臂將自己撐起,探身過去,將蜷成一團(tuán)的路思澄攬進(jìn)自己懷里。他的掌側(cè)擦去路思澄的眼淚,低頭親吻他緊閉的眼,因痛苦而擰在一處的眉。他不知道今日入路思澄夢中的是哪段不肯散去的往事,是那片雪,還是柳琴枯瘦的手,他的生母坐在角落的背影,那扇不再開的門。
也或許會有他,或許是七年前,也或許是現(xiàn)在。
林崇聿抱著他轉(zhuǎn)身,讓他的額頭抵進(jìn)自己的胸膛,一只手安撫地輕拍他的背,吻去路思澄的淚。
“寶寶。”他低聲說,“我愛你。”
他緊緊抱著他,低而輕地說:“我愛你。”
路思澄的嗚咽沒有停。
林崇聿用自己的面頰貼緊他的額頭,雙臂攬著他,將他環(huán)進(jìn)自己風(fēng)雨不摧的懷里,收進(jìn)自己密不透風(fēng)的愛中,慢慢閉上眼。
像沉默的山,像溫暖的港。
第56章 公開出柜
路思澄接連幾日一大早出門深夜才歸,忙著在學(xué)校收拾自己留下的爛攤子。
林崇聿上班時間和他不同,路思澄只有晚飯時能和他說上兩句話。他不回家,家里的燈永遠(yuǎn)是亮著的。
這日路思澄拿著一沓資料從他導(dǎo)師辦公室出來,下臺階時迎面撞上了個低頭沒看路的姑娘,對方悶頭磕在他肩上,差點(diǎn)栽下去,路思澄連忙拽住她的胳膊,姑娘驚魂未定地站穩(wěn),嚇得臉發(fā)白,連聲跟他道歉。
路思澄擺擺手讓她先過,面前人離開,露出后面林蔭道上斑駁的日光和臺階下站著的一個大眼睛男孩,正插著兜笑著看他。
他導(dǎo)師所在的辦公樓是他們校內(nèi)年份最久的建筑,舊民國時期的小樓,石灰墻壁爬滿常春藤,舊式的紅窗放著盆栽,樓下臺階窄小,寬度僅能容納一個人上下。這地方幽靜,綠蔭如蓋。路思澄下臺階,意外地叫他的名字:“夏小喬?”
“我聽人說你回學(xué)校了,過來看看你。”夏小喬跟在他身側(cè),“哥,你這段時間怎么樣啊?”
夏小喬這人不會拐彎抹角,說好聽點(diǎn)叫難得直率,說難聽點(diǎn)就是純?nèi)毙难邸UZ言風(fēng)格異常犀利,側(cè)頭問他:“我聽說你媽死了?”
路思澄腳步一頓,轉(zhuǎn)頭看他。
“哦。”夏小喬愣了下,“對不起啊,我說錯話了……不過你媽那個樣子,去世了也挺好的。”
路思澄仔細(xì)端詳了他一會,問:“你怎么知道的,我可從沒跟你說過這些事。”
“啊?”夏小喬驚恐地捂住了嘴,路思澄一看他這樣子心底就明白了,笑著問:“你背后調(diào)查我?”
夏小喬捂著嘴呆呆看他,聲音從指頭縫里露出來,小得聽不著,“我就是……以前喜歡你的時候,跟別人多問了幾嘴,我不是變態(tài),我也不是跟蹤狂……對不起。”
路思澄從不跟任何人說他家中的任何事,不過醉得人事不省時究竟有沒有吐過幾次真言,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沒說話,插著兜往前走,夏小喬小跑著跟上他,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說錯話了。我是擔(dān)心你還好不好,你要是覺得不開心就來找我,哥啊,別生我氣。”
日光盛烈,樹影婆娑,在石板路上投出細(xì)碎斑駁的光影,被路思澄大步踏過。他微低下頭,問他:“還聽說我什么了?”
“什么都沒了,我發(fā)誓。”
路思澄哂笑一聲,沒多計較這事,“嗯,沒事兒。”
“呃,那什么……人要向前看。”夏小喬緊張地同手同腳,僵硬著說:“人生漫長,從前事屬從前,未來事還未來,一切都會變好的。”
他這話說得死板,語氣又似棒讀,不知是打哪抄來的“勵志語錄”。路思澄問他:“從哪個雞湯里背的?”
“啊?這你都知道。”夏小喬眼看被拆穿,笑著說,“好吧,我來之前特地灌了三大碗雞湯備戰(zhàn)的,好像沒什么用啊?”
“少喝點(diǎn)毒雞湯。”路思澄說,“會得雞瘟。”
夏小喬笑出了聲,“嗯……我就是想說,不要盯著失去的,我總覺得只看著失去的就會一直失去。”
腦殘出大智,狗嘴吐象牙。路思澄看著他,“嗯,有道理,我記得了。”
夏小喬此行是抱著“做他生命中一束光”的雄心壯志來的,沒成想路思澄軟硬不吃,反倒自己節(jié)節(jié)敗退。他跟在路思澄身旁,有心想跟他多說兩句話,抓耳撓腮想了半天話題,說:“嗯……思澄哥,晚上喝酒你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