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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思澄這一路噓寒問暖,隔幾分鐘就問他個小問題。問到最后林崇聿實在受不住,拿戴著皮手套的手將他臉掰正,讓他目視前方,板著臉說:“老實開車。”
路思澄被他冰冷的皮革手套一碰臉,以前的舊記憶就頃刻回來了。他不聲不響地目視前方,自個回味了會,忍不住又問:“我能再問你個問題嗎?”
林崇聿:“下個紅綠燈口再問。”
路思澄聽了這話,眉尾一挑,覺得他這話說得像訓狗。
下個路口的紅燈倒數只剩三十秒,路思澄抓緊間隙,胳膊肘斜斜搭著方向盤,那點壞勁又冒上來,低著聲問他:“教授,你上課的時候也會帶手套嗎?”
這話說出來,路思澄忽然覺得像是回到當年,那時候林崇聿是冷漠無情的林教授,對此等不懷好意的問題回應永遠只有“閉嘴”和“別問廢話”。眼下今非昔比,林崇聿聞言面色巍然不動,答他:“不會。”
路思澄明知故問:“那你都在什么時候帶手套?”
林崇聿:“出門時。”
“潔癖嗎?不想碰到臟東西?”綠燈將亮,路思澄重新發動車,“嗯……那回房的時候你會帶嗎?”
路思澄此言心懷不軌,林崇聿顯然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冷靜地說:“你喜歡的話,我就帶。”
路思澄:“我也沒說要求你……”
“皮革硬,你或許會疼。”他忽然很輕地笑一聲,“可以試試。”
路思澄:“……”
他疏忽大意,忘了“冰清玉潔”的正經人林首席早八百年就一去不復返了。
這會是進化版的professor.林。
路思澄向來是高攻低防,半個字沒憋出來,老老實實開他的車。
除兩周前路思澄主動來找他那次,林崇聿后來再沒碰過他,估計是看他這段時間確實忙,怕會再讓他疼得坐立難安。路思澄心跟明鏡似的,佯裝不知,明里暗里變著法撩撥他——林崇聿忍到極限時左眼皮會輕輕地跳,估計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個有點不體面的小秘密只有路思澄知道。
但眼下看來還是收著點吧。路思澄想,別哪天逼急眼了,真用上皮手套。
這誰受得住?
路思澄的花廠地處郊區,周邊除養花的農戶就再見不到什么人,房屋稀少,視野寬闊。路思澄這是頭回開著新車回來,驚訝地發現這條走了無數遍的鄉路如今都不怎么顛簸了,百萬級的豪車減震效果還真不是瞎吹。
房子燒沒后二狗就寄居在花廠,看見有陌生車駛來遠遠就開始叫喚。路思澄瞥了眼,似笑非笑地朝它一抬下巴,“二狗,肥了三圈,還認不認得?”
林崇聿:“我知道。”
“這你都知道?”路思澄詫異地看他一眼,“你怎么老這么手眼通天的,哎,我問你,那你知道我今天穿的內褲是什么顏色嗎?”
林崇聿開門下車,關車門前,平淡丟了一句:“黑色。”
路思澄:“……”
還真是。
二狗太久不見林崇聿,只覺得氣味隱隱有些熟悉,呲牙咧嘴繞著他轉了半天圈,可能是在琢磨來者究竟是哪個爹。也不知道林崇聿身上到底是哪個味道得罪了它,二狗粗嚎一聲,認定此人絕非善類,忽然撲上去一口叼住了他的西裝褲腳。
林崇聿低垂著眼看它,路思澄這熊主人和他一手養大的孽畜是同等貨色,也不去阻止,就靠著車望著他倆笑。
林崇聿聽到笑聲側頭,路思澄斜斜靠車,雙手插著羽絨服的兜,眼睛在日光下瞇著,人笑得蔫壞,只勾一側唇角,面頰左側有個微凹陷的圓,是他的酒窩。
林崇聿忽然不動了。
路思澄臉上的這個酒窩有點“陰晴不定”,或許是因只有單個,發育不完全,平時不顯,只在他勾起左邊唇角壞笑或真心實意大笑時才肯現出點廬山真面目。
林崇聿直直盯著路思澄的唇角,好半晌,眉心忽細微一蹙,眼底有剎那的悲意,竟然是想落淚的意思。
路思澄正笑著看糟蹋他褲腿的二狗,沒能捕捉到他這半秒不到的微表情。過了會再抬頭,林崇聿面色已恢復平靜,路思澄于是說:“你還不把它踹開?再放任它咬一會,你這褲子就得變七分的了。”
林崇聿“嗯”一聲,移開目光,又移回來。
“再對我笑一下。”他說。
“嗯?”路思澄靠著車瞧他,不明所以地對他提唇笑,“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