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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崇聿右手的傷已經拆線,貼了一塊無菌敷料,不影響活動。路思澄裝著不知道,仍舊是事事搶著代勞,擔憂著說:“你右手這個樣子能自己坐飛機嗎?能不能麻煩蘇教授多幫幫你?”
林崇聿:“不用。”
“那你下一次什么時候來看我?”路思澄掃了一眼裝睡的二狗,忽將聲音壓低,“回家吧,二狗看不見你老是哭。”
林崇聿沒抬眼,將“你什么時候跟我回家”的話壓在心底,說:“年后。”
兩個人心照不宣地都沒提要確定關系的話,路思澄是在盤算,林崇聿可能是覺得沒有必要,反正他一直認定兩個人屬于情侶關系。不,路思澄瞥一眼他的左手,心想今年在他心里恐怕就不是情侶了,得叫終身伴侶。
夫妻?
路思澄盤腿坐在地毯上,情不自禁地笑了兩聲。忽又聽林崇聿說:“我會去提交轉職申請,轉到這的音院。”
路思澄撐著下巴的手一滑。
林崇聿不是個會心血來潮的人,正相反,他習慣什么事都先放在心里盤算,既然說出口,就代表這事已經是他深思熟慮過、并真打算切實行動的了。路思澄愣了好一會,問他:“你盤算這事多久了?”
林崇聿:“不久。”
“那你在江城的學生呢?”路思澄說,“不管了?”
“不影響。”
路思澄反應過來了,果斷回絕:“不行。”
林崇聿抬眼看他。
“你老實待在江城吧。”路思澄意識到剛才的語氣有點強硬,放軟聲音說:“你在那工作好好的,閑的沒事又折騰轉校干什么,從頭再熟悉環境不麻煩么?再說你父母不都在江城嗎,你也不管了?”
林崇聿以為是他“怕耽誤你”的毛病又犯,筷子一擱,叫他大名:“路思澄。”
路思澄看他神情忽然變得有點嚴肅,愣愣回:“啊。”
“你沒有耽誤我,也沒有讓我偏離任何軌道。”林崇聿說,“‘軌道’本身不存在,人生也沒有離經叛道這一說。我想過來,是因為我不想和你分居兩地,我希望每天都可以看到你,我不能忍受你一年中有大半時間不在我身邊。”
路思澄很慢地一眨眼。
“從前我就告訴過你,只要能在你身邊,我可以做任何事。不是無可奈何,是我想,我心甘情愿。”他說,“坦途不在眼前。”
康莊大道,迷路歧途,是非曲折自在心里,人生兩條腿,往哪個方向走都算前方。
路思澄在他墨守成規的人生中橫插一腳,不是引他偏離中軸,是在他眼前拓寬了那條路。
他是林崇聿生命中的唯一。
話說得在理,可路思澄并不是這個意思,也沒有這樣的擔憂。
他明白過來,安靜看他片刻,倏然挺溫柔地笑了,低聲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么。”林崇聿也將聲音放輕,“告訴我,我幫你解決。”
告訴我,還有什么會讓你害怕,還有什么會讓你覺得不安。
“沒有。”路思澄干脆利落地說:“我不想讓你來昆明,是因為我年后打算回江城了。”
這回換林崇聿頓住了。
“我已經沒什么會覺得惶恐的事了。”路思澄面上帶著笑意,胳膊支著桌往前探身,這一動,本就大敞的毛衣領口簡直如同裝飾,里外一覽無遺。他低聲道:“別害怕。”
林崇聿直直看他,喉結輕輕一滾,沒說話。
路思澄余光瞥過他喝了一半的啤酒,不知是氛圍所使,還是因他方才的話,或者只是單純因為他這個人。他心底膽大包天的念頭忽如野草遇春雨,轟轟烈烈地拔地而起。路思澄叫了他一聲:“林崇聿。”
林崇聿:“嗯。”
“我已經沒有在疼了,后面也沒什么應酬要去。”路思澄探過身,手指輕若無物地摁住他的皮帶,“你懂嗎?”
林崇聿克制地看他:“你明天要去花廠。”
“我站著就行了,或者……你輕一點。”路思澄說,“你明天就走,給我留點痕跡吧,最好是一照鏡子就能看見的……誰都能看得見的那種,怎么樣?”
林崇聿一言不發,路思澄又看到他左眼皮輕輕跳起來了。
他輕笑一聲,摁開他的皮帶扣,正想低頭去干點什么“輕薄”事,門口二狗忽在這時扯著嗓子粗嚎一聲,把路思澄嚇得險些栽倒。
這孽畜心懷仇恨,專挑這種時候報復他!
林崇聿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千鈞一發伸手扶穩他,路思澄額頭青筋直跳,握著他的手,咬著牙說:“小孽畜……”抬眼時碰上林崇聿的目光,陡然又沒音了。
路思澄腹中壞水晃得像海浪,猛地一扯他手臂,讓兩個人一同倒在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