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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
“因為我會把你的墓挖開,把你拉出來。”
路易斯愣住了。
接著笑得彎了腰,笑得眼淚從眼角溢出來,笑得喘不上氣。他彎著腰,一只手撐著膝蓋,另一只手還握著她的手,沒有松開。
科迪莉亞看著他笑。
她想起小時候在海邊,有一次撿到一枚寄居蟹。她把它放在手心里,它縮進殼里,很久不出來。
她以為它死了,然后它伸出一條腿,又伸出一條,小心翼翼地開始在她的掌心里爬。
那種癢和現在看見路易斯笑的感覺是一樣的。
一種活著的、溫暖的、不用擔心下一秒就會被浪卷走的癢。
“科迪莉亞,”他笑到咳嗽,“你好可怕。”
“你怕嗎?”
“不怕。”
他擦了擦眼角的淚,抬起頭看著她。
藍眼睛里滿是碎碎的光,像陽光落在水面上碎成的那些亮片。
“你的所有,”他說,認認真真的,“我都喜歡。”
他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她的臉頰。
指尖在她的皮膚上停了一瞬,像一只蝴蝶落在花上,不確定要不要把翅膀合上。
“你的皮膚好涼。”他說。
“你的手好熱。”她說。
“那我們很配。”
他看著她的眼睛,嘴巴微微張了張,又合上。嘴唇在動,像有話在里面游,但游到了喉嚨口就轉身回去了。
他們在一張石凳上坐下來。
石凳是涼的,隔夜的涼意還沒有被太陽驅散,從科迪莉亞的大腿下面滲上來,滲進骨頭里。
路易斯的體溫像一小團火,從他們身體相接的地方,一點一點地燒過來。
“我想抱抱你。”他說。
不像請求,更像是在說一個自己都沒辦法控制的事。
科迪莉亞向他靠近了一些。
路易斯的手臂環住了她的腰。
他的整張臉埋進她的頸窩,隔著晨衣,他的呼吸是熱的,像海浪拍在岸上那樣一下一下地撲在她身上。
“你真好聞。”他的聲音悶悶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一個潛水的人在水下待了太久,終于浮出水面。
科迪莉亞把手放在他的后腦勺上。
他的金色頭發在她的指間滑動,像水流過石頭。陽光落在他的頭發上,那種金變得更亮了,亮得有點不真實。
她想起小時候,瑪格麗特給她看過一枚琥珀。
里面封著一只小蟲,透明,金色,幾百年了那只小蟲還保持著一瞬間的姿勢。
她覺得現在就是這個姿勢。
不是琥珀,但差不多,是那種你她把它永遠留住的東西。你
路易斯的臉在她的衣服里轉了一下,抬頭看她。
視線從下往上,穿過他的睫毛,穿過落在她頭發上的陽光。
在科迪莉亞的視角看下來,他真的很像一只狗。
不是說他像動物。是說他的眼睛里有那種毫無保留的、不怕受傷的、完全信任的柔軟。
那種柔軟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很少見。
成年人的眼睛大多是關著的,關著一扇門,門上貼著告示,“非請勿入”。
但路易斯的眼睛是開著的。
風可以吹進去,雨可以淋進去。
“科迪莉亞。”
“嗯。”
“你說你愿意嫁給我。”
“我說了。”
“那我們要不要——先訂婚?”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有一點抖,幾乎聽不出來,但科迪莉亞聽見了。
她低下頭,看著他的藍眼睛。
那里面有一整個天空。
晴朗的、干凈的、云朵像棉花一樣飄在上面的天空。
“好。”她說。
路易斯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
他想說什么,詞句在喉嚨里堵住了,像河面上漂著的浮冰,互相撞來撞去,誰也沒辦法先走。
他重新把臉埋進去,把她摟得更緊了一些。
科迪莉亞感覺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發。
金色的發絲在她的指間滑動,涼涼的,帶著早晨的水汽。
“別哭。”她說。
“我沒有哭。”路易斯的聲音悶悶的,從她的頸窩里傳出來,嗡嗡的,像一個蜂巢。
“我只是——很高興。”
科迪莉亞沒有再說話。
她看著花園里的光,看著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畫出一小片一小片的金色。
那些金色的形狀在移動,慢慢地,幾乎看不出來。
兩顆心跳的聲音,隔著兩層皮膚,在同一個時間和同一個空間里,各自跳著。
但又靠得那么近,近到幾乎可以算是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