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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詠看了那孩子很久。
沙包突然生出一個念頭,他想干脆帶費詠離開,不醫了。
幸而醫生給出的初步指導意見非常樂觀。
翻譯說:“可以控制的,但需要家屬作決定,愿不愿意使用這種臨床新藥。”
沙包:“有副作用嗎?”
翻譯:“有一定副作用,目前尚不太明確,到時他們會給你一個詳細的說明……”
醫生又說了幾句,接著互相交談,翻譯又說:“具體還要等詳細的檢查報告出來以后,才好下決定。”
“行。”沙包再一次確認道:“如果病情還是不能控制,我能帶他回江東嗎?”
翻譯詢問后,醫生們用德語回答,沙包聽懂了,意思是“可以的”。這讓他松了口氣,只要別被永遠關在德國就行,屆時再另想辦法吧。
翻譯是個善解人意的女生,安慰沙包道:“別太氣餒,你弟弟這個情況我見過很多,醫生雖然沒有給出肯定的答復,但我想,好轉的概率非常高。”
“謝謝,謝謝!”沙包點頭。
他在醫院旁訂了一個民宿里的小套房,隔壁是兩個來自格魯吉亞來打工的女生,擠在一張床上,見到他還嘻嘻哈哈地笑,邀請他一起吃飯,沙包沒有心情與她們熟悉,但既然來了,他仍然決定在柏林到處逛逛。
他始終在等醫院的電話,最快也要一周的時間,期間不允許探視。
我都在做什么?沙包有時會覺得現實充滿了荒謬感,一年前,他絕對不會想到自己會來到萬里之外的柏林,為了挽救剛認識幾個月,非親非故的費詠的生命,住在一個民宿里,并出來逛美術館。
這個三明治真貴啊,兩片火腿加一塊乾酪就要9.9歐,想到這里,沙包更難過,怎么會有這么黑心的商家?
電話響起,是翻譯打來的。
“本來明天才正式聽取報告。”翻譯輕快的聲音笑著說:“但我想提前告訴你這個好消息,出來一起吃個飯嗎?”
沙包的眼淚頓時止住了,把剩下的三明治扔給鴿子,快步跑去地鐵站。
第二天,專家正式會診,給出了詳細的報告。
結果出來了,費詠的遺傳性思覺失調還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可以透過新研發的藥物治療,以及心理引導加以控制,當然,新藥仍有一定的風險,需要沙包下決定。
本著負責的想法,沙包還是給費詠的“父母”打了電話,對方相當奇怪,問:“怎么跑到德國去了?”
沙包解釋道:“這是我托朋友找的,目前技術與治療手段最好的醫院……什么?不,我和小詠是朋友,不不,您誤會了。”
沙包:“……”
短暫的沉默后,沙包認真地說:“我們只是朋友,不需要任何報答,我只是,只是……”
翻譯拿著咖啡出來,看了一眼,聽見沙包在反復強調“只是朋友”。
“他太可憐了!我看不下去!”沙包的聲音大了點:“看不下去,懂嗎?我操你媽!”
沙包把電話掛了。
“在這里簽字。”翻譯說。
沙包沒有多說,簽上了自己的名字,不能浪費這難得的時間,從今天起,他每天可以探視費詠一個小時。
費詠正穿著病人服,坐在活動室里看電視,電視里播放著德國的動畫片,他完全聽不懂,卻隨著其他的病人一起哈哈大笑。
護士將費詠帶出來,沙包正等著,他的面容依舊憔悴,眼神里卻充滿了希望。
“小詠。”沙包說。
“嗯。”費詠問:“你還好嗎?”
沙包:“我很好,對不起,小詠,我騙了你。我其實……不是什么特務,我一直在騙你。”
費詠現在的腦子是混亂的,過往錯綜復雜的想法與現實的錯位被絞成了一團,姐姐跳下流金江的一刻在腦海中不斷地回放,沙包的出現與alex的聊天記錄在飛快回滾,他有時覺得當下像一場夢境,有時又覺得自己與沙包經歷了一場嚴峻的追殺,才躲在了這個醫院里。
“你要去殺光他們嗎?”費詠說。
沙包想了想,在醫生的指導下,不再順著費詠的話頭說下去,他必須重新創建費詠的認知,才能協助他控制病情,說道:“我只是一個平凡人,普通人,小詠,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不是特務。”
費詠看著沙包,意識交錯,前因后果無法自圓其說,但他依舊控制著自己,設法重新認識面前的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