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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天裁始終沒敢坦然承認,他總以為自己無所畏懼,卻在這個清晨成為了懦夫,他生怕說出真相后,鄺俊衡會再次離他而去,扔下孤獨的他獨自被端上手術臺,獻祭予他一直以來信仰的、主宰利益、捆綁關系抑或其他什么的神。
“不。”曹天裁最終邁出了那至關重要的一步,戰勝了自己,這一刻他終于頓悟了。
他解釋道:“沒有騙你,起初我不知道自己生了這個病,我是真的想和你分手。我太蠢了,不知道珍惜,我以為我一直在給予,實際上卻在朝你不停地索取。”
鄺俊衡看著曹天裁的雙眼,突然笑了起來。
曹天裁又說:“我曾經以為自己不愛你,但我現在想清楚了,俊衡,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罷,我愛你。”
“知道了。”鄺俊衡點頭道:“你說,我就相信。”
曹天裁又說:“對不起。”
鄺俊衡:“我原諒你。”
曹天裁:“你這樣我太內疚了,俊衡……”
“因為我不能不原諒你。”鄺俊衡認真地說:“在這個世界上,我只有你,求求你,一定好起來,天裁,你不能就這樣扔下我。”
聽到這話時,曹天裁終于忍不住了,他嗚嗚地哭了起來,鄺俊衡馬上過來,抱住了他,摟著他,與他并肩躺在病床上。
“不要哭。”鄺俊衡說。
曹天裁被鄺俊衡保護在懷里像個受,他伏在鄺俊衡胸膛前哭個不停,說:“我頭有點疼。”
鄺俊衡要叫護士,曹天裁卻示意不要驚動醫生,時針指向七點,外頭又有人交談。
“你要做術前準備了。”護士說:“放心吧,一定會很順利,千萬不要哭,待會兒顱壓升高很麻煩。”
曹天裁與鄺俊衡暫時分開,護士讓他上活動病床,推走。
鄺俊衡起身跟隨在后,手里還握著幫曹天裁擦眼淚的餐巾紙,曹天裁回頭示意他不要再跟,自己一定會好好的。
被推進手術室后,鄺俊衡全身開始發抖,他回到病房里,在床前突然跪了下來,抓著曹天裁蓋過的被子,就像當初失去母親一般,不停懇求,在缺失祈禱對象的前提下,開始虔誠地懺悔,祈求上天不要再帶走他在世界上這個唯一的人。
說也奇怪,鄺俊衡與沙包身上都有神性,唯獨曹天裁沒有,可見近朱者赤純屬扯淡,相處時間長了,也不一定能沾到傳說中開悟的光。
第117章 (四十五)變化中流動 45-1
魏衍倫與許禹來醫院里探視時,曹天裁的手術已做完了,被送進icu里插了管。
理論上這個手術比較成功,因為腫瘤發現得早,沒有擴散,從這點出發,曹天裁或許得為雇兇揍他的仇家準備一份厚禮作為答謝,奈何他無法精確定位仇家,自然也就無法提著果籃上門答謝恩人,這就是傳說中的一體兩面。
而且他尚未完全脫離風險,還需要至少一天一夜的觀察。
魏衍倫得知消息時,沒有管廖城的勸阻,第一時間就打電話告訴了鄺俊衡,為此還和廖城吵了一架,因為廖城答應了曹天裁,要為此事保密。
“他們就算有再大的仇,再多的恨。”魏衍倫根據自己與許禹的感情判斷,對廖城說:“也必須告訴阿衡!他還愛他!你要他一輩子都走不出來嗎?”
魏衍倫開始與廖城進行激烈的辯論,面對許禹時,魏衍倫常常顯得既知識匱乏又詞不達意,猶如那位口吃的愛德華八世,話尚未出口已開始心虛;面對廖城時,魏衍倫可半點不怕他,瞬間化身蘇格拉底,從人的自我感受到社會認同,一番旁征博引滔滔不絕。
廖城很快就被繞昏了頭:“這是老板自己的想法,你要尊重他。”
魏衍倫順便還請出了莊子:“你又不是老板,你怎么知道老板自己的真正感受?”
廖城:“他就是這么說的!”
魏衍倫:“人格存在著復雜的結構關系,言語與內心想法大多數時候是不一致的。”
廖城說:“我們就事論事,我沒有碰到過這種情況。”
魏衍倫:“是啊,你沒碰到過,所以你不懂怎么處理,就不要發表意見,我來!”
經紀人吵不過哲學家,哪怕是半吊子的哲學家,魏衍倫則詭辯無礙,何況廖城的愛情體驗很單一,沒感受過分手后還對前任愛得要死要活的經驗,與姜峪的感情到底是炮友還是愛情也尚未明確定論,外加后面還要許禹掏腰包養團隊,只得向老板娘低頭。
鄺俊衡是以第一時間趕到醫院,為了不打擾曹天裁的安眠,在走廊的椅子上呆坐了一整夜。
“你好些了嗎?”魏衍倫問鄺俊衡。
“好多了。”鄺俊衡正在刮胡子,icu病房只在有限時間允許探視,他簡單地修了一下臉,希望在曹天裁醒轉時,第一眼看到他,能顯得英俊些,又道:“醫生說手術成功了,但還得看情況。”
“他會沒事的。”魏衍倫說:“我來幫你,你都流血了。”
鄺俊衡的手一直在發抖,人也很累,魏衍倫讓他坐好,手掌抵著他的下巴,小心地為他清理胡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