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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母親還是被嚇得發(fā)出了驚呼：“夢夢！”

姑姑和大伯也先后出聲：“大娘！你怎么能打孩子啊！”

“這個不孝女……”奶奶的聲音發(fā)抖，她捂著自己的手，真不知是被氣的，還是因為反傷疼的。

蘇妤夢真的是很久沒有體會過挨打的感覺了，現(xiàn)在她比起心寒，更多的是對又一次成功逃過一劫的自豪。

她被母親拉起護在了身后，聽著親戚們對奶奶的譴責，蘇妤夢的氣消了大半——她剛才說得沒輕沒重，有部分是為了報復奶奶對母親的詆毀。

如今見奶奶自食惡果也就夠了，蘇妤夢可不想真把她氣出個好歹。

于是蘇妤夢不顧母親阻攔，又跪回了奶奶身邊，她雙膝著地，儼然一副孝子賢孫的表現(xiàn)：“沒能及時回來看望爺爺是我的錯，我畢竟年輕些，做事仔細些、有力氣些，如果我能早幾日回來照顧爺爺，今天也能幫我媽我爸扶著爺爺，說不定爺爺就不會走了，所以奶奶生我的氣，打我罵我都是應該的。”

說完她抓起奶奶的手往自己身上招呼，眼神卻愈發(fā)趨于麻木：“您就把心里所有的怨都對準我吧，不要再怪醫(yī)生也不要再怪我媽了。”

姑姑和大伯聽她這么攬責都開始唉聲嘆氣，母親也因為心疼她而流出了眼淚：“夢夢，這不是你的錯。”

奶奶則是被蘇妤夢變化無常的態(tài)度搞得有點不知所措。

而當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兒媳侄女侄子都開始用譴責的眼神盯著她時，即便沒人說話，她又如何能不理解他們的意思：這里唯一錯了的就是在無理取鬧的你！

老人布滿皺紋和色素斑的臉上難得露出了心虛的神色，無形的壓力迫使她想要逃離，因此終于肯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踉踉蹌蹌地后退了兩步，正好撞上了從樓梯間走出的蘇穆青。

“兒、兒子啊……”

奶奶回過頭，瞧見自己兒子的面孔，正欲訴苦，卻發(fā)現(xiàn)蘇穆青看她的表情和旁人無異，嗓子頓時就像被掐住了似的發(fā)不出聲。

蘇穆青沉默著將母親帶到一旁坐下，給身后的醫(yī)生和殯儀館員工讓出了道路。

蘇妤夢雖不知父親具體是什么時候來到的，但當她與男人對上視線，她就通過他哀傷的眼神讀懂了他內(nèi)心的愧疚。

蘇妤夢知道父親此刻一定在想：我明明懂事理、知對錯，卻不敢斥責母親的醫(yī)鬧行為，還要女兒委曲求全來解決問題。無論是作為兒子還是作為父親，我都是世界上最沒用的人。

可蘇妤夢理解父親的為難，就像她理解賀舒伶一樣。

蘇妤夢與母親牽著手走到了父親身邊，近距離下，她發(fā)現(xiàn)父親一周前尚且烏黑的頭發(fā)如今竟是兩鬢斑白，不由得心中發(fā)疼。

因此蘇妤夢又牽起了父親的手，用淡然的笑容來安慰他：“爸，家里已經(jīng)安排妥當了，現(xiàn)在就讓我們一起陪爺爺回家吧。”

——

賀舒伶揣著心事，睡得并不踏實。

淺眠的階段她曾感受到了窗外亮度的變化，但還是稀里糊涂地睡了下去。

而后，真正把她吵醒的乃是近處響起的淅瀝雨聲。

賀舒伶的大腦從休眠模式中解放，她恍然想起自己身在妤夢老家和來到此處的原因，下意識續(xù)上了睡前的思考：到了面見阿姨叔叔的時間嗎？我該怎么向他們打招呼？該說些什么才能顯出我的誠意？我是不是該去祭奠妤夢的爺爺？又該以什么樣的身份去呢？

但等賀舒伶的眼睛開始運作，待她發(fā)覺房間內(nèi)有光亮——即有另一人存在，這些問題就通通被她拋到了腦后——

“！！！”

賀舒伶張大嘴差點尖叫出聲，還好“共享膽量”奏效，讓她看清了這光亮是從房間浴室的門中透出的，且她所聽到的水聲也源于那邊。

賀舒伶從床上爬起，探頭望去，透過磨砂玻璃看到了一個人影，又用余光瞥見了搭在一旁椅背上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