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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輕輕點頭。
“我知道了。”
這四個字,讓綾子猛地一怔。
螢的記憶回到前夜——
廊下月色如水。
富岡義勇站在螢身側(cè),目光沉靜地望著遠方,忽然開口:
“真正的兇手是綾子。”
螢點了點頭,隨即猶豫了一會,“富岡先生,即便我們知道綾子是真兇,我的建議是,不去揭發(fā)她。”
義勇的眼眸轉(zhuǎn)向她:“理由。”
螢一字一句,情理兼?zhèn)洌?
“第一,我們沒有任何直接實證,揭發(fā)她,阿清依舊會頂罪送死,正義根本無法實現(xiàn);
第二,她布下的證據(jù)鏈很完美,官府只會認定阿清是兇手,我們空口無憑,只會引火燒身;
第三,桐生家本就在走下坡路,老家主已然久臥病榻,一旦再爆出主母借刀殺人的丑聞,這個家會徹底崩塌;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她還有一對兒女,姐姐七歲,弟弟五歲。這樣小的年紀,又是破敗的沒落華族,沒有父親,再失去父母庇護,一定會被被覬覦財產(chǎn)的人盯上。兩個孩子獨自活在這亂世里,一定會非常艱難。”
義勇聽到這里,微微睜大了眼睛。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那對姐弟身上,眼底似有觸動。
他比誰都清楚,無依無靠的孩子,在這世間寸步難行。
螢的聲音微微放緩:
“我們是斬鬼人,不縱容罪惡,但不負責(zé)斬斷人間的罪惡。”
沉默許久,他只吐出一個字:
“好。”
螢緩緩抬頭,看向眼前的綾子。
“揭發(fā)你,沒有意義。”她說出了那個說服義勇、也說服自己的理由,“桐生秀次該死,動手的是阿清。桐生家已經(jīng)破碎,無辜的孩子不能再失去母親。正義不會到來,只會帶來更多悲劇。”
“現(xiàn)在,老家主也臥病在床,再沒有能折磨你的人,也再沒有能傷害孩子的人。”
綾子怔怔看著她,許久,才輕輕閉上眼,再睜開時,終于露出一絲真正的釋然與感激。
螢走到紙門前,伸手拉開。
溫暖的陽光傾瀉而入,照亮了整個房間。
“夫人,不要再回到過去的黑暗里。”
綾子微微屈膝,以一個妻子、一個母親和一個幸存者的姿態(tài),無聲致謝。
她直起身,抬手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青田石小印,是她常年貼身攜帶的印章之一。
她上前一步,將印章輕輕放進螢的掌心,指尖微頓,聲音輕而鄭重:
“這是我的私印,它等同于我本人。日后無論你遇上何等難事,只要持這方印來找我,我會答應(yīng)你一個要求。”
螢握緊掌心的石印。
“愿二位一路平安,萬事順遂。”
兩人沒有再說話。
有些事不必言明,
心照不宣。
螢沒有回頭,緩步走出房間。
廊下,義勇早已等候在那里。
“結(jié)束了?”
“嗯。”螢點了點頭,眼底帶著一絲疲憊,“結(jié)束了。”
宅邸內(nèi),綾子緩緩站起身。
她擦干眼淚,整理好衣襟,撫平褶皺,重新戴上那張完美的面具。
“人心,比鬼更難斷。”鬼這種生物可以一眼看透,可人心藏著的東西太多,或許比十二鬼月的招式更難看破。
“但是,”螢抬頭望向晴空,“正義未必只有一種模樣。”
義勇側(cè)眸,“你是說,不揭發(fā),也是正義?”
“是。”螢點點頭,語氣無比認真,“鬼殺隊的正義是斬鬼,可人間的正義,不是只有定罪與懲罰。”
她頓了頓,望向義勇,眼底帶著溫柔:
“讓有罪的人承擔(dān)后果,讓無辜的人得以活下去,讓破碎的家不至于徹底毀滅——這,也是一種正義。”
義勇側(cè)過臉看著她,沒有反駁。
“富岡先生,”螢忽然輕聲問,“你會不會覺得,我這樣做,是在偏袒私情?”
義勇輕輕搖頭:
“你沒有錯。”
隨后,他補充道,
“師父說……
處世不必極端,守心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