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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也不知道。
——
這一天,風雪比往常更烈。
呼嘯的北風卷著漫天飛雪,打得人臉頰生疼。視線所及,只剩一片一望無際的白。
義勇結束了一樁調查任務,渾身被汗水浸透,又被冷風凍得發硬,正在沿著山道返回。
就在穿過一片覆雪松林時,他驟然停下腳步。
前方不遠處的雪道上,站著兩個身影。
一個紅發少年,臉上帶著燒傷的疤痕。他的面前,有一個少女,氣息分明不是人類——是鬼。
他正在抵擋鬼的攻擊。
義勇沒有多余的言語,手中的日輪刀便帶著凌厲的風,朝著少年面前的鬼揮去。
在他的認知里,鬼就是鬼,無論外表如何,無論是否傷害過人,都終將淪為吞噬人類的怪物,沒有例外。
“不要!”名為炭治郎的少年嘶吼著,拼盡最后一絲力氣撲上前,“她是我妹妹!彌豆子她還有意識!她沒有傷害任何人!求你,放過她!”
那雙眼睛里,有恐懼,有倔強,有絕望,有不甘,還有一種近乎愚蠢的堅持。
義勇站在原地,墨藍色的眸子沒有一絲波瀾。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見這一幕的剎那,心底那片冰封已久的水面,轟然炸開。
像極了。
像極了那個明明自身難保,卻依舊要擋在他身前的螢。
像極了那個明明害怕得發抖,卻依舊不肯放棄的自己。
像極了當年那個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卻什么也做不到的、無能的小孩。
炭治郎能清晰感受到對方身上那股冷到刺骨的威壓。
義勇緩緩抬手,握住了腰間的日輪刀。
動作很慢,很平靜,沒有一絲多余的情緒。
可那平靜之下,壓抑著的是連他自己都快要控制不住的風暴。
他看著眼前這個拼命想保護鬼化妹妹的少年,看著那副明明害怕卻不肯屈服的模樣,所有積壓了數月的痛苦、自責、悔恨、不甘,在這一刻全部翻涌上來,化作一句句冰冷而尖銳的呵斥。
“不要讓他人把握生殺予奪的權利!”
——不要像我一樣,把生死交給執念,把守護的責任,丟給一個還需教導的少女。
“不要悲慘地趴在地上!”
——不要像我一樣,在愧疚里自我放逐,在悔恨里跪地求饒。
“如果這種事能行得通的話!你的家人就不會被殺了!!”
——如果軟弱有用,如果逃避有用,如果一味沉浸在過去有用,姐姐就不會死,錆兔就不會死,螢,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為什么!”
一聲低吼,震得四周雪粒簌簌落下。
“你剛才要擋在你妹妹身前?!你以為那就是保護她了嗎?”
——我也以為,我是在保護她。我以為我把她帶在身邊,我以為我能夠護住她,就足夠安全。
“為什么你沒有舉起斧頭?為什么讓我看到你的后背!”
——為什么你不更強一點?為什么不更狠一點?為什么要把最脆弱的后背,暴露在危險面前?
——為什么我沒有更強一點?為什么我沒有早點悟出「凪」?為什么我要讓她看見我的軟弱,讓她為我賭上性命?
“你的失策導致了你妹妹被搶走!”
——是我的失策,導致了她就那樣倒在我的面前。
“我可是連你和你妹妹一同刺死也是可以的!!”
這句話落下,風雪仿佛都靜止了一瞬。
義勇握著刀柄的手,指節泛白。
他說的是炭治郎。
可每一個字,都是在對他自己宣判。
他恨眼前這個少年的無力。
更恨那個和少年一樣無力的自己。
他恨少年只能用身體擋在親人面前。
更恨自己,連用身體擋住危險都做不到,反而要讓珍視之人反過來保護他。
炭治郎被罵得渾身顫抖,眼眶通紅,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他能聽出,眼前的劍士不是在憤怒,而是在——
痛苦。
那是深入骨髓、無法解脫的痛苦。
義勇緩緩抬起刀,把刀刃對著彌豆子,語氣沒有一絲溫度:“鬼,必須被斬殺。”
眼看刀刃就要落下,炭治郎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他猛地抬起頭,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舉起斧頭朝著義勇撲了過去——他明知自己根本不是面前劍士的對手,卻還是想拼盡全力,再護妹妹一次。
可剛剛的對峙早已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剛碰到義勇的衣袖,眼前便一陣發黑,身體一軟,直直地暈倒在地,重重摔在泥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