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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話題一轉,道,“不過,這既然自己決定了,以后就別后悔,這天高地遠的父母不在身邊,不管你遇到什么,都得咬牙扛住了,拿出男人該有的擔當來,別慫也別想著當逃兵,年輕人都想著能干出一番事業,這樣固然好,可老頭子我覺著,你小子人好好的就行。”
說著頓了一下,歇了口氣,看著陳慕西猶帶著青澀的面孔,繼續說,“你小子從小就是個聽話孩子,可我看的出來,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你爸常擔心你性子直的大哥會做什么過激的事,要我看,該擔心的是你才對,你骨子里就不是個服管的人,這本也不是壞事,可放到現在就不同了,以后你自己遇事多想想,利弊得失衡量好,有句話叫“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雖然你不是什么千金之子,可在在意你的人心里,卻是千金也難買的,要照顧好自己。”
顧老覺得陳建翎那性子,肯定不會多說什么,就多嘴多說了幾句。
陳慕西聽了顧老這一大通諄諄叮囑,眉毛動了動,鄭重的說,“我明白!”
在顧老這里消磨了大半天時間,陳慕西正走在回家路上,唐宋卻從后邊追了上來,說,“慕西,聽劉躍說,你打算去延安,報名沒?咱們不是說好了,要一塊的?”
陳慕西和顧老聊了許多,此時并沒有和人閑聊的心情,看到唐宋,腦中立馬就會想起他爸唐晉那當面一套背面一套的行徑,更覺厭煩,不過面上卻不顯,笑了笑,說,“我只報了個名,等學校開完證明還要些時間呢。咱們班里挺多同學都是去云南或者黑龍江了,我記得你不是說也要去云南的?”
唐宋聽了,忙擺擺手說,“沒有啊,我沒有想去云南,肯定是你記錯了。”
陳慕西輕笑了一下,說,“那可能吧!”
秋日午后的太陽明亮的晃眼,唐宋突然低了下頭,才說,“我正好不知道要去哪,咱們一起好了。”
陳慕西無所謂的說,“行啊!”說完就又說,“我回家還有事,先走了。”
自王淑英知道陳慕西要去插隊后,就一直說不讓陳慕西去,甚至想把戶口本藏起來,后來陳建翎不知道說了什么,才把戶口本拿了出來,開始和楊靜一起縫制棉被褥子這些要帶的東西。
帶著學校開具的證明還有戶口本去派出、所遷移戶口的事是陳慕西自己去的,在門口躊躇很久,畢竟遷了戶口,就真的沒有回旋的余地了。
在門口的樹下看著派出所門口出出進進的年輕面孔,好久之后,陳慕西才終于下定決心邁了進去,辦手續很快,從派出所出來,然后去市知青辦領了下鄉知青發放的生活用品票據,還有二十一塊錢的補貼,再去百貨大樓的專門開設的知青站領東西,這些事用了兩天時間,就全都辦好只等出發了。
一切都有條不紊的準備著,期間陳慕西還抽空回了老家一趟,給劉潛捎了幾盒大前門的煙,算是表達一下謝意。
年輕人對外邊的天地總是向往的,特別是在出門需要一大堆手續,不能想去哪就去哪的情況下,劉潛知道陳慕西要離開去插隊的時候,有些羨慕,不過也沒辦法,他不符合下鄉的要求,想出去跑也沒有機會。
而對于陳慕西要跑那么遠的地方插隊,陳巖、陳建新聽了都是嘆氣,可畢竟事情已成定局,和當初陳建翎時情況不同,大家也只能囑咐陳慕西保重好自己。
就在陳慕西什么都準備好,就等出發的時候,劉躍突然告訴跑來陳慕西,他偷偷拿了家里的戶口本,已經報過名了,去云南。
這個消息,讓本來為離別而心情不虞的陳慕西聽了,簡直不知該作何表情了,多少人擠破頭的想留城,就算掃大街也再所不惜。
可劉躍竟然真的因為周倩要去云南,就二話不說的跟去了。最重要的是,兩人根本就沒有什么關系,連那層窗戶紙都沒有捅破呢。
劉躍怎么和他父母說的,陳慕西不清楚,反正在陳慕西走那天,劉躍走路姿勢明顯有些僵,想來那頓打是挨的不會輕的。
離別的日子到來的總是很快,轉眼就到了十一月二十一號,火車站的站臺上擠滿了送人的還有要走的人,歡送的標語掛的哪都是,仿佛是承受不住這過多的離別,天氣也是陰陰沉沉的,陳慕西這些知青乘的是專列,該上車的時候,陳慕西看著陳建翎,心里悶悶的,不知該說些什么,只低低的說,“爸,我走了,你保重身體。”
陳建翎嘴動了動,卻沒有說出什么,只拍了拍陳慕西的肩,嘆了聲氣。
“二哥,你別走了,”一旁的陳小北抓著陳慕西的衣服,帶著哭腔說。
這時,在一片叮囑和啜泣織就的嘈雜中,有個送別的媽媽嚎啕大哭了起來,陳慕西不由慶幸,幸好王淑英還有陳楠楠沒有來,要不然此時肯定也要流眼淚。
在這一片離愁別緒中,陳慕西看著陳小北小兔子一樣的紅眼睛,想笑著安慰一下,臉卻不聽使喚,笑不出來,只得放棄,伸手摸摸陳小北的頭說,“小北,你想二哥了,咱們可以寫信呀。”
“走吧,該上車了。”這時,陳建翎開口說。
陳慕西抬頭深深的看了陳建翎一眼,陳建翎鬢角的白發讓陳慕西眼睛發脹,猛地轉過身,吸了吸鼻子,陳慕西背著大包小包跟著人流擠上車了,剛走到窗邊的位子上,還沒坐下,眼睛不經意的卻看到陳強東正急的滿頭大汗的在人群里跑來跑去,陳慕西忙從窗口伸出身子,揮手喊了了幾聲“大哥”。
等陳強東聞聲跑到近前時,火車已經鳴笛,徐徐的開動了,火車的隆隆聲和人們嘈雜喊話聲中,陳慕西依稀還能聽到陳強東跟著火車跑著在喊,“陳慕西,誰讓你不吭一聲就走的。”
陳慕西不知道陳強東怎么會從省城跑回來,可此刻也不是敘舊的時候了,只能使勁的揮手,對越來越遠的陳建翎和陳強東大聲喊,“爸,大哥,你們保重。”
直到看不到人了陳慕西才坐回座位,車廂里一片哭泣聲,陳慕西心里沉甸甸的,壓的他有些喘不上氣。
陳慕西一直看著窗外,看著熟悉的地方越來越遠,在這里生活了十四年,這還是陳慕西第一次離開。兩世加起來,陳慕西都沒什么獨自遠行的經歷,這第一次遠行,讓陳慕西對此行想去的陌生的目的地,有些惴惴和莫名的緊張。
第三十五章
火車不知走了多久, 車廂里已經沒有了小聲的哭泣聲,偶爾會有人交談,更多的時候大家都沒有說話, 靜靜的坐著,愣愣的看著窗外的飛逝而過景色。都是十五六歲的年紀, 第一次離開家,要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更多的是對未來未知生活的茫然不知所措。
當然,也不乏一腔干勁,熱血沸騰的人, 陳慕西的同班同學徐諾就是其一,看大家都是蔫蔫的,就熱情高昂的說,“同志們怎么都不說話?大家要有不怕不怕累的精神,要知道, 廣闊的天地,我們是大有作為的。”
徐諾這鼓動人心的話,讓大家為離別而不快的心情,泛了點漣漪,有幾個男生聽了, 開始和徐諾興高采烈的開始議論馬上要過的生活。
陳慕西把頭靠在車窗處,眼睛看著窗外的風景,從上車后就沒有說話,坐在一旁的唐宋正眼睛發亮的聽著徐諾等人的說話呢, 看到陳慕西這么沉默,就撞了撞他,說,“怎么不說話,想什么呢?”
陳慕西扭頭看了一眼不知原因跟著自己的唐宋,扯了扯嘴角,笑著胡編了一句,“沒事啊,昨晚沒睡好,犯困呢。”
唐宋點點頭“哦”了一聲,又說,“那你睡吧,我幫你看著行李。”
陳慕西皺了下眉,這車廂里的人不少都認識,哪里需要看什么行李,自己也沒什么東西能被偷的,大家東西都準備的沒區別,可唐宋都這么說了,陳慕西也不好說不用之類的,就淡淡的講,“那麻煩你了。”
唐宋有些高興的點了點頭,陳慕西看了,沒說什么,胳膊往小桌上一放,歪頭放在胳膊看著窗外,對徐諾他們那一點也不控制音量的說話聲,覺得真是心煩。
在火車上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第二天到了一個不知名的縣城,陳慕西他們在這里換乘了帶帆布篷的那種解放大卡車。陳慕西他們機械附中的集中在一輛車上,向延安地區的開始行進。
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的火車,本來已經很累了,可換乘后,更糟糕,卡車出縣城后,卡車一路塵土飛揚的在土路上飛馳,并不平整的路顛簸的人骨頭都要散架了,男同學還好些,身體素質比女生強一點,已經有不少同學開始暈車,女生更多一些,人都一下子變得臉色蠟黃,不時的還會有人嘔吐。
這下,車廂里真正的安靜了下來,連馮諾和幾個興致很高的男同學都沒了高昂的情緒,大家都歪靠在一起耷拉著眼皮,忍耐著顛簸和車廂里有同學沒開得及走到后邊,吐在了車上而不時飄過的怪味。
可情況還不是最糟的,后來車進入了山區,沿著盤山公路繞行,一會兒轉彎,一會兒上坡,一會兒下坡,卡車的一面靠山,一面是懸崖峭壁,走在如此的險路上,大家都是嚇的臉色發白泛青色的,裹著身上的棉衣,滿心都是恐懼,車篷上的縫隙,刮進來的涼風,吹在臉上不時冒出一層雞皮疙瘩。
昏昏沉沉的走了大概兩天,陳慕西他們這車人,才到了羊川縣城,縣知青辦早就準備好了,安排了車上二十余人的吃住。
終于吃上熱乎飯,還是難得的白面條,大家都很開心,這面條在家也是不常吃的,飽餐了一頓后,一群人結伴去宿舍休息,到了陌生的地方,本來不是很熟悉的一群人,此時卻覺得同行的同學分外親切。顛簸了兩天,吃不好睡不好,還擔驚受怕的,早就沒什么精力了,一群打量著陌生的地方,往宿舍走。
在去宿舍的路上,陳慕西注意到有一群應該是早到了的知青,在提著酒瓶子追打一個男知青,陳慕西心里一機靈,十幾歲的男孩子易沖動愛打架,可真切的看著提著酒瓶子打還是第一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