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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村休整了一下后,陳慕西就拿著錢去縣里農機局了,農機局賣拖拉機的是個年輕的小伙子,聽到陳慕西說買拖拉機,哼笑了一聲,斜眼看著他,很拽的說,“沒你們洛水村的計劃指標,不賣。”
“誰管指標?”陳慕西直接問。
小伙子手指往上一指,說,“鄭鴻,不過你找他也沒用。”
“怎么說?”
“怕你是請不動他。”
既然知道找誰,陳慕西也不耽誤時間,想著不試試怎么知道,就轉身直接走了。
打聽到這個鄭鴻的辦公室,陳慕西剛說了要干什么,就被直接轟了出去,說是沒有拖拉機給他。可陳慕西明明看到農機局院子里停了幾輛嶄新的拖拉機呢。
出來的時候,隊里都知道陳慕西是來買拖拉機了,而且,他們一群人累死累活的就是想著買拖拉機,怎么能就這么空手回去?!
沒有辦法的陳慕西只得厚著臉皮守在鄭鴻后邊,磨也要磨到他同意,好在天不冷,晚上湊合一下也是一夜。
等到了第三天,陳慕西照例坐在鄭鴻的辦公室門口,快中午的時候,從外邊走過來一個身穿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看起來還挺面善,看到陳慕西直挺挺的坐在門口,跟個門神似的,就好笑的說,“我才兩天沒來,這就添個看門的了。”
聽到聲音,鄭鴻從辦公室走了出來,笑著說,“別提了,愛看門就看吧,來,咱們再去殺幾盤去。”
片刻后,兩人就去了院子樹蔭下的石桌上擺了棋子。
看的出來兩人應該是常在一塊下棋,陳慕西閑著也是閑著,就過去看兩人下棋,這個鄭鴻一看就是個愛下棋的臭棋簍子,應該就沒贏過這個中年人,站著看了一會兒后,陳慕西看出一招棋,就給鄭鴻出主意把馬擺過去,呈現(xiàn)出一副抽車將的局面,對面的中年人看了幾眼后,問,“年輕人不錯嘛,還懂棋,那個大隊的?”
等陳慕西說了名字來歷后,中年人笑了笑說,“我聽說過你,前不久你們村鬧得可夠兇,縣里還派了人下去調查情況。”
陳慕西有些尷尬,他是可以厚著臉皮跟在鄭鴻后邊,好讓他賣給自己拖拉機,可那是沒人認出他的情況下,現(xiàn)在被人認了出來,就不一樣了,陳慕西呵呵干笑了兩聲,干巴巴的說,“是嗎?”
“老鄭,這小子怎么跑你這來了?”中年人轉頭問鄭鴻。
“要買拖拉機,可他沒有指標,買不了,這不,這三天就跟個狗皮膏藥似的,賴上我了,真是的,我能有什么辦法。”鄭鴻說。
中年人笑了笑說,“你沒有辦法直接說嘛,一直看著這小子跟著你,你還這么吊著,不是欺負人嗎。”
鄭鴻圓圓的臉上露出笑,看著中年人說,“我這不是得看你易書記怎么說,才好答復的,我記得,你可是夸過這小子是個倔驢的。”
陳慕西聽著,心里無語,倔驢是夸人的詞嗎?再說了,自己什么時候和倔驢搭上邊了,明明是個很老實和善的人嘛!
不過,陳慕西也聽到鄭鴻稱呼這個中年人為易書記,這可是縣里的一把手易赦呀,倔驢是夸就夸吧,只要是夸,總比罵或是不知道自己這個人好些,這樣能賣給自己拖拉機就成。
“易書記,附近不少村都有北京支援的拖拉機,我們村一直沒有,打場、拉麥子耽誤不少功夫,您看,怎么著也得給我們隊批一輛了吧?我們自己出錢買。”陳慕西說。
易赦抬起頭問,“你們哪來的錢?用公購糧的錢不夠吧?”
陳慕西一看似乎可行,忙說,“是不夠,我?guī)е犂锏纳鐔T去煤窯挖煤賺了些錢。”
易赦驚訝的眉毛動了一下,又多打量了陳慕西幾眼,帶著贊賞的說,“你小子不錯,一個城市孩子,能為了自己的生產隊吃這個苦,證明你真正把自己當成了其中的一份子,不容易!”
陳慕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沒有接話,這事有他的私心,不過也確實對生產隊有很大好處就是了,被易赦這么說,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那就給他們批一輛吧,”易赦轉頭對鄭鴻說,說完站起身,對陳慕西說,“走,中午了,跟我去吃個飯,順便和我說說你們村的情況。”
陳慕西一看,峰回路轉終于能買到拖拉機,下意識的問,“這拖拉機我什么時候能開走?”
鄭鴻“哈哈”一笑說,“易書記都發(fā)話了,放心吧,小伙子,下午就讓你開走。”
陳慕西同易赦去了機關食堂,吃飯的時候,易赦又問了些洛水村的情況,陳慕西一五一十的說,易赦聽說陳慕西今年種的是晉雜五號的高粱,還打算種冬小麥的時候用京五號的裸麥后,又說了這個麥子要種在方便澆水的田里等等。
易赦說什么陳慕西都能說上來幾句,且有自己的見地,兩人的交談還算愉快。
第四十九章
“怎么樣?”陳慕西代表洛水村的知青去縣里開知青會議, 剛回窯洞還沒坐下喝口水呢,徐諾就聞訊跑了回來,有些緊張的問道。
陳慕西放下端起的搪瓷杯子, 說,“易書記說, 這次咱們村的知青最多有一個招工的名額。”
徐諾慣常冷靜的表情有些破裂,聲音不由提了起來,顯得有些尖銳,“一個?去年八月份就開始大范圍面向知青招工了,到現(xiàn)在才輪到咱們, 怎么就只有一個。”
陳慕西無奈搖頭,說,“沒辦法,招工最先要招的是六幾年下鄉(xiāng)的那一批知青們,咱們八個都是七零年才下鄉(xiāng)的, 只來了三年多,本來就不是排到前邊的。”
“那這一個名額?”徐諾遲疑的說。
陳慕西攤攤手說,“磨來的。”
徐諾的眉毛一下子就皺到了一起,伸手使勁揉了一把自己的頭發(fā),問, “那這個名額你覺得會給誰?”
陳慕西搖搖頭說,“我一會兒去告訴支部書記,看他怎么安排,我哪里知道這個!”
說完停了一下, 又說,“是你的可能性蠻大的,畢竟咱們這八個人里,你是最積極主動的。”
徐諾眼珠動了一下,忽然問,“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太自私了?”
不等陳慕西說什么,徐諾就繼續(xù)說,“我做不來墨子主張的那什么兼愛,我只為自己,就像楊朱的那句,拔一毛以利天下而不為也,我就是這樣的人。”
窯洞里沒有旁人,只有陳慕西和徐諾兩人,徐諾說完,就把眼睛直直的看著陳慕西沒有說話,陳慕西眉毛動了一下,也沒說什么。
這時煤球從外邊跑了回來,搖著尾巴對著陳慕西“汪汪”叫了兩聲,可隨即就靈敏的發(fā)現(xiàn)周圍氣氛有些怪異的緊張,煤球本來要去蹭陳慕西的頭一轉,搖著尾巴就窩在了它的草墊子上,黑溜溜的眼睛看著相對而立的兩個人類。
安靜下來的窯洞里,隱約的還能聽到遠處有母雞下完蛋后,發(fā)出“咯嗒咯嗒”的炫耀的叫聲。
陳慕西突然扯唇笑了一下,表情里卻帶著一股子認真的說,“徐諾,你不用把自己說的這么極端自私,在我看來,楊朱的利我主義不是不該這么做,而是不敢這么做,這應該摻雜著集體主義和個人主義的問題了吧?我覺得這里邊更多的對個人權利的尊重,這可能是我了解的太淺薄,但我覺得你這樣沒什么問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