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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維還在陪小女孩說話,葉無咎在沈寂然靈臺中輕聲喚他:“沈寂然。”
沈寂然:“怎么了?”
葉無咎沒吭聲。
沈寂然只好又叫他的名字:“葉無咎?”
白霧凝滯不動了,沈寂然聽到葉無咎低低的聲音從里面傳來:“我在你的靈臺里,你是不是很不自在?”
“不至于不自在,”沈寂然說,“只是有點不習慣。”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不用多心,我本來也不太愿意把事情往心里放。”
“你不用走。”他說。
沈寂然覺得自己挺有毛病的,明明他們兩個之前的關系……算了,順其自然吧,他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
葉無咎心中一動,之前他們兩個的關系?現在順其自然?所以沈寂然是知道他們以前的關系了,心里介意,但又不排斥讓自己呆在他的靈臺里嗎?
可是沈寂然心里為什么會介意?因為斷袖嗎?可是以沈寂然的性子,他應該是不會忌諱這些的。
他們幼時曾不小心撞見過兩個男子在一起,南宮徹最為震驚,謝子玄則一直在替那兩人的未來擔心,回去的路上還說他們萬一哪天想要孩子了該怎么辦,唯獨沈寂然心心念念說那男子腰上掛的玉佩好看。
葉無咎問沈寂然怎么想兩個男子在一起,沈寂然回答說兩人互相喜歡,男子和女子,男子和男子,女子和女子都是一樣的。
沈寂然生來如此,他心里沒有什么世俗的規矩,非原則性錯誤的事情他都覺得不是問題,存在即合理,他說世上的事大多沒有對錯,只有立場。
失憶或許會讓人的性格有微小的改變,但不可能改變人的三觀。
所以沈寂然在介意什么呢?
葉無咎一時間思緒萬千,然而沒等他再問什么,一個小男孩噠噠噠地跑了過來:“母親找你們,讓我來問問你們方不方便過去一趟。”
“方便。”沈寂然從兜里掏出來一個黃銅鈴鐺,扔到沈維懷里,站起身,“拿好了,別再被人那么輕易地拉到別的地方去。”
沈維手忙腳亂地接住鈴鐺,跟著沈寂然走出去兩步才后知后覺道:“所以我之前在棺材里聽到的是祖宗您搖的鈴鐺聲嗎?”
沈寂然:“嗯。”
小女孩看見他們離開也不在意,轉頭又和其他女孩子一起撲蝴蝶去了。
沈維看向謝向竹兩人之前藏身的地方,卻沒見著人,問道:“您看見謝向竹和謝川了嗎?”
“剛剛打過照面,”沈寂然回答,“他們有其他事情要做。”
沈維一聽,便不再問了。
坐在樹下的女子看起來和這種半陰不陽的地方格格不入,她不像是什么時而有人性、時而鬧失心瘋的物種,她就像上個方寸里名叫溫行的靈一樣,似乎什么都知道——從沈寂然的神態看,她應該也的確知道很多事情。
不過沈維以貌取人地認為,她的思想一定比溫行正常多了,畢竟一個是想把所有人都覺得釘在世上,一個是在兢兢業業養孩子。
“這里的女孩一直都比男孩多,”女子的麻花辮松松垮垮地垂在身前,上面纏繞著白色野花,她將一個抓著她裙邊的女孩子抱進懷里,“你們知道為什么嗎?”
“是因為重男輕女嗎?”沈維見沈寂然不說話,于是試探性地答了話。
旁邊有一個小男孩想爬到樹上摘果子,好不容易爬上去成年人小腿高的高度,又被沈寂然壞心眼地輕拿輕放到了地上。
他一門心思地欺負著小孩,對沈維的回答沒有反應。
沒有反應就是默許,沈維知道自己得到了對話的權力,立刻將全部精力都放到了女子身上。
女子點頭:“是的,性別上的問題從古至今一直存在。”
“可是……不科學啊,”沈維說,“古代沒有現在這么高的科技準確判斷胎兒性別,那些中醫什么的應該也不是各個都那么神通廣大?現在的話,醫院不是不允許透露胎兒性別嗎?”
沈寂然和女子聞言同時笑了起來。
沈維見了她們的反應,也慢半拍地意識到自己這話說得太天真了,規矩是規矩,這世上又不是人人都循規蹈矩的,何況有錢能使鬼推磨,人情社會,看一眼身不由己的小生命的性別,順便再決定一下它的生死,那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嗎?
沈維臉泛上點紅暈,他連忙找補道:“我就是沒想到做這種事的人會這么多……”
女子懷里的女孩子看起來非常小,雖然會走會說話,但單就身高來說,也就是凡人幾個月大的個頭。
她扒著女子的胳膊抬頭看沈寂然,扎的兩個小丸子頭發一晃一晃的。
然而沈寂然根本沒注意到她,他和那個想上樹的小男孩較上了勁,小男孩爬上去一點,他就給人家抱下來一次,十分討人嫌。
“你能帶我們走嗎?”小丸子頭問。
沈寂然拍了拍蘋果樹的樹干,于是樹干變得光滑無比,任誰都爬不上去了。
他這才心滿意足地收了手,卻沒急著回答那小丸子頭的話,他摘了顆低枝丫上的蘋果,用手抹了抹,轉頭問女子:“介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