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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陳致和,這京城留不得他。
瑞雪居里,顧知望還不清楚自己爹已經開始磨刀霍霍向陳致和了,他坐在床榻上略微有些苦惱。
顧知序一直沒醒,他被拉著哪都去不了。
云氏也沒辦法,叫人擰了帕子給兩人簡單擦洗了番,最后晚飯都是搬了小桌子在床邊吃的。
顧知望氣惱地戳了戳顧知序臉,“連吃飯都不醒,你已經變得不是你了,哼?!?
天也暗了,云氏只好又叫人搬了被子來,叫顧知望將就一晚,在這陪著顧知序睡。
怕兩孩子睡一起會掀被子鬧不好,她朝守夜的小姚道:“今晚看著點,序哥兒要是醒了就把偏房的郎中叫起來,再給看看?!?
送走了云氏,顧知望怪不適應地躺下。
他長這么大都是自個睡的,邊上多個人體驗感陌生又新奇。
兩只小手一直牽著,開始微微滲汗,有點不舒服。
他翻了個身,抬手捏住顧知序鼻子,聽見小姚咳嗽聲又給放開,無聊地盯著陌生的帳幔瞧。
睡覺也不消停,一會摸摸顧知序的枕頭,覺得不如自己的軟乎,一會扯了扯床邊的流蘇,繞著手指頭玩。
最后怎么睡著的也不知道。
小姚放輕動靜熄了兩盞燭燈,慢慢放下帳幔,往里隨意看了眼,手哆嗦了下。
顧知序不知何時竟醒了,一點動靜也沒有,只是側著頭不眨眼看著身旁的顧知望。
感受到小姚的目光,他微微側目,一雙眼睛在昏暗的光下黑黝黝地不帶情緒,又如同驅離的警告,小姚不敢多看,忙將另一邊的帳幔放下,低頭快速退開。
也是奇怪,顧知序年紀雖小,也不隨意處罰下人,小姚卻絲毫不敢在他面前放松,就算是當初被顧知望恐嚇過,但在兩者之間,她本能覺得顧知望身邊是更放松的。
隨著帳幔放下,床榻形成了一個私密獨立的小空間。
當被鎖進陰森的宅院時,那些人說是顧知望的吩咐時,顧知序沒有信。
當火光映照時,他也依舊堅持想法。
望哥兒待他真誠,從始至終。
可沖天的火焰一步步蔓延,吞噬,將生存空間擠壓,空氣變得稀薄,整個宅院成為一座火爐。
顧知序退無可退,沉入冰冷的水面,看著火焰燃燒朝自己漸漸逼近。
如同砧板上待宰的肉。
那一剎那,心底的陰暗面不受控制冒出,他開始不斷回想門外那些人的話。
兩個月前,顧知序還只是遼州小村莊的李木根。
而顧知望是侯府名正言順的小公子,父母疼愛,身份尊貴,沒有他的出現,顧知望的人生會一直這般順遂風光下去。
望哥兒心中……當真沒有半點埋怨?
他待自己又是否只是偽裝,是憐憫,還是對外展現仁善的表演。
都說人死時腦中浮現之事才為實,顧知序覺得自己可笑,看吧,他就是這般敏感又多疑的人,像是陰溝里只能夜間出來畏畏縮縮的老鼠。
有些人從生下來起,注定就是不同的。
他做不到望哥兒的豁達,也溫暖不了其他人。
淺薄的空氣被嗆鼻的濃煙取代,在最后的清醒中,他想,或許這樣的也挺好的,他死了,他帶來的痕跡漸漸消散,望哥兒便能順理成章過著原本屬于自己的人生,不必因為他的存在產生苦惱。
再次醒來,熟悉的床榻,甘松淺香,祥和的夜晚,以及躺在自己身側溫暖的小身軀。
讓顧知序確定,這不是夢。
自己還活著,那道從熊熊火光中奔自己而來的身影,不是臨死前的幻覺。
顧知序不愿意松開顧知望的手,抬起另一只空余的手掐了自己一把,尖銳的疼痛使他安心下來。
他開始不錯眼盯著睡著的顧知望,目光不放過任何一角,一寸寸描繪他的五官,再牢牢刻印進自己心中。
顧知序從小便知道自己不受人喜歡,李氏罵他是喪門星,李禾根對他視若無睹,李松山從未看得起他。
大概是受到的貶低太多,他也跟著覺得,自己不值得旁人的好。
可望哥兒于性命危難間不顧自身救他,讓他知道,原來也會有人不顧一切,單純為了他這個人,堅定的選擇他,拯救他。
如同夢一般,顧知序忍不住發愣,猶覺不敢置信。
那只握著顧知望的手不自覺攥緊。
睡著的顧知望許是感到難受,不滿地哼了聲,他心下一緊,放松了力度,卻依舊沒舍得松開。
外間響起腳步聲,小姚壓低聲音道:“少爺,郎中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