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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兒這才看到白清明, 與以前一樣姿容秀麗, 優雅可親, 不覺有些羨慕起這只貓來, 嘆氣地拍了拍白鴛鴦的光屁股蛋, 惆悵道:“你倒是吃香。”接著從地上爬起來, 不情愿地行禮,“小白老板, 我主人不要我了, 你若是看我礙眼, 把我趕走就是。”
白清明看他這委屈的樣子, 笑得一派溫柔可親,“師兄哪舍得不要你。他若真不要你, 你跟我回風臨城就是, 我們鴛鴦正缺一個搓澡的。”
若是以前, 游兒肯定是要去跟他拼命的。小爺他在醉夢軒也是沒人敢惹的一霸, 到了白清明這里就成了伺候人的。游兒想起如今寄人籬下連個撐腰的都沒有, 一時間又怒又委屈, 抱起地上的書簡, 哭著跑了。
白鴛鴦心思單純, 聽不出他的游兒哥被師父欺負了, 呆坐在廊下。
畫師之前看多了白清明擠兌人,也不覺得新鮮, 只對這光屁股的黑貓覺得詫異,“小人從前以為妖怪變身都是穿著衣裳的。”
“鴛鴦還是小孩子, 能熟練地變身已是不易。”白清明問,“我師兄家的狐貍怎么在這里? ”
“大白老板來信說, 游哥兒頑劣 燒了他的書房,咱們鋪子建在湖上不怕火, 讓他來思過。”
白清明輕笑一聲,“也就你老實, 信他這種鬼話。”
畫師知道他們師兄弟的淵源, 不做回應, 只是笑。
九十九橋鎮的錦棺坊只做尋常壽材生意, 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 很是規矩。
(三)
一大早畫師開了店門, 白鴛鴦是小孩的性子, 初見了游兒只顧著玩, 黏著不愿分開。白清明一個人出門去了。錦棺坊在九十九橋鎮能落腳, 都是虧了柳家的照拂, 他既然來了此地, 自然要去登門拜謝。
柳家的宅院在鎮子西邊的竹林中, 鎮子雖不大, 但是以白清明的腳程, 也要走上半個時辰。出門時還有些許的陽光, 剛走過幾座橋, 竟下起霏霏細雨來。一時間極遠處懸崖上傾瀉而下的銀瀑與空蒙的山色融為一處, 好似仙山秘境般。
這時一個模樣精致的少年撐著把樸素的油紙傘, 背著個海草編的竹筐, 筐上掛著個銅鈴, 一路叮鈴鈴地走來——看樣子是個賣傘郎。
眼看著賣傘郎走近, 膚白如雪,目如點漆, 五官無一處不是精雕細琢, 笑起來嘴角的酒窩仿佛藏著梨花美酒, 叫人一看便要醉了。
“公子, 天將雨, 拿把傘走吧。”
白清明抱歉道:“對不住了, 出門急, 沒帶錢。”
賣傘郎一愣, 方才抬起眼認真地看了看白清明, 又一層層地笑開,“是小人莽撞, 這傘就贈與公子, 天將雨了。”
“那就……多謝了。”
賣傘郎雙手擎上油紙傘, 退到一邊讓開了路。
白清明落落大方地接了, 撐著這把贈送的油紙傘走在路上, 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心里默念道, 下次出門, 一定要看好黃歷才是。
在城西要找柳家的大門, 壓根不需多打聽, 因為城南有兩條街的鋪面都是柳家的產業。白清明響了門, 開門的小廝見他氣度不凡, 不敢怠慢, 一路小跑著去通報家主。不多會兒, 便出來個清秀活潑的侍女行禮道:“我們四小姐請公子去煙水亭。”
煙水亭自然是有煙有水有亭,這水是山里的活泉水,水上氤氳著薄薄的煙氣。
八角飛燕的亭四周垂著白紗,亭中有侍女撫琴,柳四小姐一襲白的深衣, 倚著美人靠, 飛眉入鬢, 目若深潭, 青絲用銀蛇長簪輕挽著, 一派風流名仕的瀟灑恣意。
“哎呀, 白老板來了, 久仰久仰。”柳四小姐放肆地打量著他, 撫掌笑唱,“猗嗟昌兮, 頎而長兮! 猗嗟孌兮, 清揚婉兮! ”
被調戲了!
白清明性子端莊, 此時卻狡黠一笑, 張口便喊,“小姨媽謬贊。”
這次換柳四小姐僵在當場。柳家是柳非銀的外家。當年他外祖父也是流蒼國赫赫有名的武將,在跟赤松軍的一場戰役中沒了一條腿, 仗打不動了, 只能回鄉。他膝下有三個女兒, 柳非銀的娘是家里的老三。三個女兒出閣之后, 老夫人又生下了柳四小姐。
雖說是柳非銀的小姨媽, 卻也只大他兩三歲的光景。以白清明和柳非銀的交情, 叫聲“小姨媽”也是叫得。只是柳如思輩分大, 又是柳家當家的, 如今還未招贅, 就一堆比她年紀還大的人追著喊她姑婆、姨婆, 她一聽到就頭大得想要逃跑了。
柳四小姐“嘖”了一聲,“果真是不教人占半分便宜。”說著轉頭對侍女道,“斟酒。”
侍女斟酒時, 白清明看到這酸枝案幾上原就擺著兩只碧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