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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葵恍然回神,將懷中文書往桌上放,堆疊的竹簡本就雜亂,他偏又心不在焉,倉促之下撒了一地。
半卷的半卷,攤開的攤開,還有吊掛在桌案邊緣的,散亂一片。
“徒兒不是有意的!”景葵忙矮身而下拾撿散亂在地的竹簡,恨極自己笨手笨腳。
玉熙煙無奈,擱置手中的筆,同他一起撿。
那只慌亂的小黑爪子抓呀抓,猝不及防抓住幾根修長白凈的玉指……
棕黃的竹卷半攤,其上兩只手相疊,一黑一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肌膚相觸,猶如火舐,景葵猛地抽回手,局促不安。
玉熙煙拾起那枚竹簡,擺放至案前,輕聲問道:“為師當真,如此可怕么?”
聽著他這般落寞的語氣,景葵急于抬頭解釋:“不是的,是我……”
二人視線相抵,彼此目光皆一滯,光影余暉落下,仿佛將其一齊融入畫中。
畫中絕美的仙子嘴角勾起淺淺的弧度,他問:“是你如何?”
是我不該對你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景葵猝地垂下眼眸,把險些脫口而出的話咽了回去:“是徒兒總是笨手笨腳,給師尊添麻煩。”
玉熙煙收回在他臉上的視線,斂去眼中那絲落寞的神情,淡道:“往后悉心些?!?
景葵乖順答話:“弟子謹記師尊教誨?!?
二人疏離的語氣讓本還有一絲旖旎的畫面生了一層隔閡,明明近在咫尺,卻似隔了千山萬水,觸不可及。
景葵不適應這樣詭異的氣氛,正欲開口行退,卻見玉熙煙手肘撐著桌案捏眉心,甚是疲憊,他心生擔憂,不覺上前:“師尊……”
玉熙煙抬手止住他將要靠近自己的動作:“無妨?!?
察覺師尊似是有意避讓自己,景葵心中酸溜溜得不是滋味,可想到方才湖心亭的情景,他心生自責之意,便勸道:“師尊適才受了傷,又為徒兒輸送了靈力,現在還要批閱這些折子,縱然您仙體之身,也要休息?!?
勸說的話語里,竟有幾分女兒家嗔怨的語氣,玉熙煙笑意溫軟,卻又很快斂去:“近日魔族頻繁來犯,仙林大會也將在即,為師怎可因一點小傷便偷生養息?!?
一點小傷……
哪里是一點小傷。
師尊果真不會愛惜自己。
兩只小黑爪在裙邊抹了抹,景葵憨憨開口:“徒兒有個問題想問師尊?!?
玉熙煙提筆間應聲:“嗯?”
“就是……”景葵一下子攥緊衣角,鼓起勇氣,“金師伯說您…修為折損一事,可有補救之法?”
玉熙煙摯筆的手頓了頓,遂而唇間復又溢笑:“有?!?
“那,”聽此,景葵心中暗喜,自告奮勇道,“不知師尊可便于告知徒兒是何方法,若是、若是徒兒有什么能為師尊效勞的,定當義不容辭?!?
玉熙煙一邊批閱文書內容,一邊淡然答道:“將那毀我神體之人當做藥引,割其肉,祭其血,配及靈藥,每天燉一碗湯于為師服下,七七四十九日便可恢復。”
景葵:“……”
肉、肉疼。
玉熙煙瞥他一眼,又道:“有你這般替為師義不容辭的好徒兒,為師倍感欣慰,來日抓到原兇,為師定讓你親自下手,一刀一刀把他的骨頭給為師剔下來?!?
景葵:“………”
骨骨骨頭疼!
景葵咽了一大口唾沫,強顏歡笑地點了點頭,顫巴著唇:“徒、徒兒定、定當為師尊效勞?!?
閱完筆下一折文書,玉熙煙將筆擱置硯上,隨后抬頭看向簾外:“為師這院中許久不曾修繕,花花草草遍地都是?!?
不明師尊為何調轉話題,景葵只隨他視線望去,縱使院內花草滿地,卻也生得還算規整,尚未壞了美景。
“可瞧見那處爬滿青苔的荊棘柱?”玉熙煙指著院中一處長柱忽問。
那方石柱因常年無陽光照射,已布滿了青苔和荊棘,雖稍有雜亂,卻正因如此,在芳香擁簇的花叢里,倒顯得尤為獨特,整個窗外的景色可稱得上是如詩如畫。
師尊有此閑情雅致與自己談賞風景,想來方才所言不過玩笑,景葵心中暗喜,將一時之怕拋卻腦后,而后只見玉熙煙理了理衣袖,自手邊取了一只瓷盞,指尖輕輾,瓷盞逐漸碎成粉末,他卻依舊風輕云淡:“若讓為師曉得是誰爬了為師的榻,為師便將他釘在那柱子上,每天八十一道天雷和地火,讓他生不如死。”
……砰!
景葵雙膝著地,三魂沒了七魄。
顫動的唇齒幾欲開口認錯,然案上杯盞的尸首勻細如粉沫,正在向他昭示他便是下一個它,他哪還敢開口,師尊這等功力簡直駭人聽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