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輾轉之間,最后送上茶盞之人是自己的師兄,雖也不甚親近,景葵卻莫名輕緩了一口氣。
兆酬白他一眼,嘀咕一句:“丟人現眼。”
不知哪里來的雀喜,景葵生了斗嘴之意,面露微笑:“師兄謬贊,不敢當。”
見他似是得意的笑容,兆酬捏著杯盞瞪他,齜牙咧嘴從齒縫里飄出一句威懾的話:“明人不說暗話,我想替師尊揍你!”
景葵依舊厚顏無恥地笑禮回道:“改日得空定當親自討教師兄。”
“你——”兆酬勉強擠出一個笑,“你給我等著。”
勝者臉上的喜悅還未收,門外忽然飛撲來一黃衣女子,如一陣風,飄落在玉熙煙肩側,景葵一詫,正待開口行斥,恐疑歹人入侵,卻忽然發現屋內長老們掩袖別面,似若未見。
哽在喉里的喝聲吞回肚中,他只好靜待其變。
女子一身黃衣明媚鮮艷,恰是妙齡之際,容貌更是端正雅致,氣質泠然超凡脫俗,此刻卻偏似無骨之蝶,雙眼含波秋水,開口凄凄楚楚:“掌門師弟為何夜集不告知于我?”
玉熙煙輕推她扯住衣袖的手腕,笑意疏離:“我也是臨時收到酬兒通知趕來議事,并非有意疏你。”
女子聽此才笑逐顏開,嗔問:“當真如此?”
玉熙煙不愿在這個問題上過多探討,略顯含糊地點頭應了一聲。
女子并不在意他態度里的敷衍,隨手端過他適才所飲杯盞,豪邁地仰頭一飲而盡,全然不顧自己是否是卓卓女子形象,惹得諸老也是連連輕咳示意還有晚輩在場。
女子雖嬌,卻不似蠻橫無理之人,受到示意,端坐下來,目光瞥過靠近屏風的兩人,視線掠過景葵之時,卻愣了一息,惑道:“你新收的弟子?”
玉熙煙攬一眼那人,簡單答道:“三年前。”
女子凝眉:“我似是在哪兒見過他。”
“你既已來,正事要緊。”玉熙煙不愿在這個問題上著重語調,匆匆調轉話題,女子不再追問。
景葵無心眾長老所議之事,壓低聲音與師兄竊語:“此女何人,與師尊這般親近?”
兆酬只答:“曉仙女。”
“小仙女?”景葵有意追問,“師兄為何如此稱呼她,我見此女姿色,倒也平平。”
曉仙女雖已百歲有余,可論容貌,在水云山也絕對是女修中的佼佼者,竟被他說出個“姿色平平”,兆酬有意駁他,端茶之間掩袖道出:“你來水云山也有三年之久,當真是個只會吃喝睡的呆頭鵝?連曉仙女都不知?她便是平日里不許弟子們用尊稱稱呼,只許直呼其名,水云山八大長老中最年輕的那位,其名便為曉仙女。”
覷了一眼景葵,他故作強調:“也便是整個山門最愛慕師尊的那位。”
不出他所料,呆頭鵝聽此一言,眉頭都糾成了“八”字。
八字葵目光緊盯主案女子手腳不放,見她幾乎快貼到師尊懷里,心中不知為何就生了一股難言的情緒。
偏偏身旁還有個人在不停地刺激他:“小呆鵝,別以為你進了上玄境,師尊待你好些就忘乎所以了,你瞧瞧師尊待誰不好,師尊最愛優秀的弟子,否則為何至今他的內門弟子只有我一人,師尊對我的好不曉得比你多多少,你再瞧瞧那曉長老,沉魚落雁之姿,水云山眾人誰不瞧好這樣匹配的一對佳人,你再瞧瞧你,要修為沒修為,要姿色沒姿色,師尊對你好些,也僅是出于憐憫罷了。”
句句不中聽,卻又句句入耳,再瞧瞧主案那兩人,共飲一杯盞,同坐一席榻,郎才女貌,神仙眷侶,真是令人欽贊!
不知哪里來的氣,他倏地奪過兆酬剛到嘴的茶盞一飲而盡,視線也轉了別處。
兆酬的手心依舊呈半圓狀握盞的姿勢,見慣了這呆頭鵝乖順的模樣,頭一回見他這般,不免訝異,但到底駁回了一局,心中愈加爽快。
玉熙煙眼角的余光睨見那只氣呼呼的小蠢貨,唇角不覺染上了一層笑意。
直到議事長老們紛紛退去,兆酬才一腳踢至呆頭鵝腳跟,還沉浸在醋意中的景葵悻悻起身欲隨師兄離去,只聽得身后聲音傳來:“你且留下。”
景葵駐步,卻并不抬頭,淡問:“師尊可還有吩咐。”
玉熙煙從案上起身緩步走近:“你將方才長老們所議之事復述一遍。”語調一貫溫和,卻有幾分責令的意味。
景葵立在原地,恰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玉熙煙松了口,不再難為他:“罷了,平日里為師未曾教導過你,是為師之過,往后你需虛心求教,免再犯今日之舉。”
平日若是聽了此話,景葵會心生慶意,可不知怎得,他現在寧愿被他唾責一頓,也不愿聽這順意安撫他的話,難道他的好,便是來者不拒,笑意溫迎嗎?
再思及方才師兄所言以及議事之景,兩人抵足而談,親密無常,心中的酸意徹底翻涌而上,不知哪兒來的勇氣竟帶了自諷之意:“師尊不必待我如此上心。”
玉熙煙也詫了一瞬,聽出其中之意,語氣冷了幾分:“你可是在責難為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