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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匆匆,院中,江煦已經在練劍了。
這會兒天色還有些暗,廊檐懸掛著的燈渲染出星點暖光,兩者交融一處,分割出大片的陰影,而江煦正身處這片暗色中。
兩人涇渭分明。
蒔婉呼吸微滯,打起精神湊到他附近,“大王。”
江煦恍然未覺,仍繼續練習著,隨著動作,衣角隨風曳動,手中長劍似蛇,速度極快,百轉千回。蒔婉悄悄觀察著,有那么一瞬間,她甚至覺得空氣中的雜陳碎屑大概尚未落地,便會被這劍氣所吞噬。
下一刻,江煦倏然轉動劍柄。
一切不過剎那——
待蒔婉目光停駐,劍尖已直直朝向她,連帶著凌冽的寒氣與鋒芒,盡數匯聚一點。
距離極近,不過毫寸。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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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日熔金,暮云合璧。”這句話出自李清照《永遇樂·落日熔金》。
2.這一章里面買官事件那里提到的,借著備邊屯田之名實施的一些強盜行為等等,參考自以下資料:《明史·食貨志》。
第4章 差事 唱曲兒的女子,嗓音倒是好聽。……
晨霧蒙蒙,江煦眸色頗深,叫她有些捉摸不透。
求生本能前,蒔婉一瞬找回自己的聲音,“大、大王。”只這一次聲調抖得很。
江煦調轉劍柄,利落收劍,仿佛方才那一下子不過是他不小心拿歪了。男人的幾縷鬢發貼著頸側,一路蜿蜒向胸膛處,皮革腰帶裹著精瘦的腰身,惹得蒔婉不敢再多瞧第二眼。
自那夜牢中被刺傷后,每每見到江煦,她心中總是很怕他的。
蒔婉不敢惹他,見對方不理她,繼續戰戰兢兢道:“奴婢可是有什么做得不對的地方?”
江煦瞥了眼她顫巍巍還強裝鎮定的模樣,道:“并未。”
蒔婉:“......”
她人微言輕,自然是不敢再問,只得把剛才的事情當做一時興起,快速揭過,“奴婢第一日上工,難免會出現小紕漏,幸得大王明察秋毫,體恤奴婢,奴婢感激不盡。”語罷,立刻虛心道:“敢問大王有何吩咐?”
江煦不喜旁人近身,那些洗漱凈面、熏染熨燙衣物的活兒自然輪不到蒔婉來做,故而一天之始則是清掃室內和內院的差事。
但眼下,很明顯不是去干這項差事的時候。
明察秋毫,江煦自以為也算是和他沾些關系,可這“體恤”二字......
他淡淡道:“去給本王倒杯茶水。”說完,思索起蒔婉木頭一般的表現,又囑咐了句,“再把床鋪給鋪好。”
放這細作進去,看看能折騰出些什么來。江煦邊想著,邊手下一晃,作勢又要開始練劍,劍身擦過蒔婉的面頰邊,不出意外又惹得她一個激靈。
轉瞬,又消失不見,恢復成恭恭敬敬的模樣。
這是要繼續練劍的意思了?蒔婉強忍著源自內心深處的懼意,低眉順從地和江煦請示完,這才動身往里屋去。
剛至卯時,太陽堪堪冒出點兒模糊的形狀,藏在云層后,悄悄俯瞰著整片大地。
江煦為了方便處理公務,書房和內室連通。
外頭迷蒙的光線透過紫檀屏風灑進,更顯得此處一塵不染,如果不是床榻上微微發皺的被褥,儼然像是沒什么人住過一般。
她找出茶餅匣,霎時,淡淡的沉木香氣撲鼻而來,金絲封緘的茶餅形如滿月,想來是濟川太守還沒來得及品嘗過的新貨,蒔婉照例順著切口剪下一點兒,放置銀槽內碾碎。
不多時,槽內便呈現出翡翠色的粉末,見狀,蒔婉的動作更加小心翼翼。
就算是再粗鄙不堪的人在這兒,也絕對能瞧出此物的貴重,或者說,江煦的居所,從前太守府的正房,這里每一樣東西都很貴重,絕對不是她可以償還得起的。
好在蒔婉運氣不錯,煮茶的木炭,爐子乃至冷泉水的采取等諸多復雜的工序都有好心人一一交代過,故而眼下,她做得格外順暢,不一會兒便煮上了茶。
伴著幽幽茶香,蒔婉的視線投向方才瞧過的奢華床榻。
入目,螺鈿象牙八疊榻上細雕著許多復雜的圖案,案頭,眼珠大小的寶石鑲嵌其上,泛著一陣幽幽的冷調光澤。
蒔婉默默垂眼,快速用拂塵掃過帳錦,見無浮沉聚集,便開始隔火熏四合香。
熏香和煮茶都需要兩刻鐘左右,正好一起做了,眼下,江煦在外頭,不必近距離相處,她心中的壓力減輕不少。
昨夜入睡前,蒔婉把這些伺候的要點在腦中一一思索過,過了幾遍之后方才強勉入睡,片刻前又被罪魁禍首拿劍指著,須臾,蒔婉幽幽嘆了口氣。
此地不宜久留,但眼下,卻也不能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