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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蜿蜒,披著薄薄的白紗,若有若無, 全然擋住她的一切窺探之意。
蒔婉窩在桌案旁, 思索幾息,到底還是尋了信紙細細書寫起來, 住持說佛子玄憫是他的師弟, 是受托所言,既如此,索性旁敲側(cè)擊一番,待來日, 若能回到濟川,與那佛子面對面詳聊,便是再好不過。
她院中的兵卒們在昨日夢夜間怕是又悄然換了新一批,今晨她粗略去院中逛過,果不其然又全是生面孔。好在送信給江煦這件事上,無論換來的是何人,都從未拒絕過這個請求,這回也與先前一樣,只兀自應(yīng)下,叫她耐心等待。
思及此,蒔婉無奈嘆了口氣,寫信的速度更快幾分,片刻,方將信箋交給畫蕙,轉(zhuǎn)而拿起一旁的冊子隨意翻看。
近十一月,廊下的青石板路悄然覆上一層薄霜。
窗案,素白瓷瓶內(nèi)插著幾枝干枯的茱萸,紅得發(fā)黑,銅色手爐吐出幾縷輕煙,與窗欞縫隙間灌入的冷風相互糾纏,拂進室內(nèi),混著花香,頗為好聞。
“姑娘。”門外,畫瀾疾步走近,“是大王的信!”
蒔婉翻書的手微頓,接過信箋,展開,細細瞧過,面上不自覺展顏,“大王明日便要回來了。”可語罷,心底的不安之感反倒日益濃重。
這些天,她獨自待著的時間增多,反倒細細琢磨起原先不曾注意過的許多事宜,也或許是胡亂多讀了幾本雜書,想法漸漸與一開始不甚相同了。
回頭再看,蒔婉這會兒方才覺出當初倉皇逃離的可笑,且不說一路上破綻之多,光是選地盤這一項,就錯得徹底。
在濟川,她怕是剛有異動,就被盯上了。
現(xiàn)下只可惜......這樣的機會,恐怕沒有第二次。
蒔婉回神,心底登時又緊張又煩躁,連帶著那丁點兒聽聞江煦將要回來的喜色也給皆數(shù)淹沒殆盡。
好一通折騰后,待到夜色深重方才上榻安眠。
七月上旬,江煦離開,到今日,也已經(jīng)有三個多月了。
蒔婉枕在軟枕上,緞子似的黑發(fā)鋪滿大半,裹著她素白的臉,翻來覆去許久,方才勉強合上眼。
翌日,朦朦朧朧醒來時,都還像是在夢中。
她下意識活動了下身子,誰知剛一伸展手腕,便像是碰到一堵墻,怎么也挪不動,睜眼,蒔婉倏然愣住。
床榻邊緣,男人輕闔著眼,濃密的眼睫隨著呼吸微動,這樣的江煦,一時間叫蒔婉感到頗為新奇,視線不自覺停駐,片刻,竟是大著膽子伸出手——
“醒了?”他突然抬眸,漆黑的眸子隱隱帶著幾分寒意。
蒔婉尷尬地縮回指節(jié),下意識應(yīng)了句,“你何時回來的,怎的也不說一聲?”
日積月累的相處,如今這樣近的距離,她也并無不適,“我方才還以為是做夢,這才迷迷糊糊伸出手,想要驗證一番。”
“不是夢。”
蒔婉心下一怔,下意識順著他的話回答道:“是啊,夢里的人哪會如此呢?”
許是才從戰(zhàn)場上回來,江煦整個人身上的肅殺氣息尚未完全消散,離得近了,蒔婉甚至還能嗅到他甲胄之下散發(fā)出的淡淡血腥和藥草味。
她沒話找話,“你是不是受傷了?傷的......不嚴重吧?”
“本王聽說,你曾托人傳信于我。”江煦避開這話,聲音并不大,聲調(diào)依舊淡淡,可無形中的壓迫感卻是讓屋內(nèi)氣氛驟降,“信中,提及一名刺客。”
他不答反問,目光幽深,“婉兒,本王很好奇,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果然。
從說出那話開始,蒔婉就后悔了,眼下等呀等,終于被問到這個問題,心里反倒還長舒了一口氣。
那幾句告誡之語猶在耳畔,蒔婉被其困擾好幾日,乍然被問起,不免躊躇。
這么一猶豫功夫,江煦望來的目光愈發(fā)森寒,唇角微勾,瞧不出喜怒,黑黝黝的眸子停在她的胸口處,“瞧著身體像是好了不少。”
事到如今,蒔婉可不會真的以為他是在關(guān)心她,又被他這樣反常的姿態(tài)嚇得不輕,心中趕忙草草打好腹稿,旋即斟酌著開口,“我......前些日子總是反反復(fù)復(fù)做著這個夢,這樣的事情本來也總歸是不吉利的,可誰知后面見大王你真的要去前線......”
蒔婉不敢抬眸去瞧對面人的表情,避開其中關(guān)竅,只兀自繼續(xù)半真半假道:“說來也興許是我那段時日話本子看多了,有些魔怔了,結(jié)果......”她苦笑一聲,“好心辦了壞事。”
婉兒這副模樣,與他從前所見并無不同。
可她越是如此,江煦每每想到這些日子探查到的消息,就越是心如刀絞。
他尚且還有那么一瞬的難過,眼前這人呢?
她倒是好得很,還有心思再耍些小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