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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繕的人看起來并不認識離女,也不在意阿秋這個住在陶館里五年的皇子。他們來去匆匆,也不怎么和這兩人搭話。
阿秋倒還好,他一向不是什么愛熱鬧的性子,沉下心來讀那些美人不知從何處搜羅來的書籍時,能做到一日都不說話。
但這可苦了過往悠長歲月除了修煉就是修煉的花微杏,附身后莫名其妙被剝奪了修煉的權利,整天閑的發(fā)慌。
她倒是想找仙君問問,可她一來上次去時沒認過路,二來作為陶館的宮女,壓根兒出不去陶館。
于是乎,花微杏另辟蹊徑,竟然靠著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和阿秋抄好的那些話本子,硬生生讓那來修繕宮室的一個工匠同意與她分成賣到宮外賺銀子。
如此一來,她和阿秋哪怕在陶館里,或多或少也有些門路能夠搞點肉來吃。且不說離女這么一副破敗的身子骨,阿秋也正是長個子的時候,單他們三天兩頭送來的那幾個白面饅頭哪里夠吃。
但賣話本子也不是那么快就能拿到銀子的,萬幸美人機靈,沒像前幾個妃嬪一樣兩袖清風的進來。她藏了許多東西,單皇帝寵愛她時賞下的首飾,折賣了也夠她們生活一陣子了。
值得慶幸的是,美人似乎很早就預見了自己未來失寵的一幕,竟不知用什么手段將首飾上皇宮的烙印給融了去。這樣的首飾拿去民間,也就是稀奇些,不至于惹來什么禍端。
不然,單憑花微杏一個人動動嘴皮子,哪個人也不會傻到拿自己的命做賭注。
你很缺錢嗎?
花微杏摸著袖口里用首飾折來的碎銀子,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陶館清苦,你年歲尚小,若是缺衣少食,日后身子萬一哪里不爽利,可不是什么小事。
當然,這話也是糊弄人的。
她和仙君商量好了,等仙君那邊做好了初步安排,就會將阿秋接出去,派人盡力地教養(yǎng)他,力求他能夠代替仙君凡世的身份完成命運。
這樣的清貧日子,注定不會過太久了。
阿秋聞言點了點頭,攥著書卷的手都緊了幾分,淺淡的唇抿緊,繼而又投進了書里去。
花微杏不通人世書籍,大字不識一個,除了能盡力讓阿秋吃飽喝足不再受凍之外也做不了什么。
于是乎,陶館里常常會出現這樣的一幕。
穿著深藍色寬大錦衣的瘦弱姑娘蹲在那張書案旁,一手撩起袖擺,露出一截干枯如木柴、傷痕斑駁的手臂,指尖捏著一塊上好的松江墨,在硯臺上緩緩暈開。
而端坐在桌前披著一件雪滾毛披風的小郎君已經有了幾分書卷氣,右眼下的朱紅顯出幾分柔軟,看書一目十行,捻過書頁的沙沙聲不停地響起。
若非這姑娘實在是其貌不揚,讀書的人又太小,倒也不失為紅袖添香的美談。
細小的白色從天穹之上傾灑而下,落在書頁上瞬間便化作一個幾不可見的水漬。
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了動作,阿秋抬頭看了看淺灰色的天空,將書卷收好攏進懷里。
姐姐,我們回去吧。
好。
花微杏應聲,眼角處那道猙獰的疤痕剛落了下來,露出粉嫩的新肉,看起來更加可怖了。她彎下腰,將不大的案幾端起,跟在阿秋身后進屋。
半年過去了,阿秋身量稍稍躥高了些。
起初時,花微杏還是撿了些舊衣裳與那些來找她賣話本子的宮女做交易,請她們幫忙按阿秋的身量改改,她則能便宜些賣話本子。
但被阿秋發(fā)現后,這個路子就行不通了。
他雖然沒明說,但抿著唇板著臉站在那里,除了那一身她十指都扎破了才趕出來的貼身褻衣什么都不肯穿。
沒得法子,花微杏只能學,學刺繡學制衣,學烹煮飯食,甚至還把以前她常偷吃的點心的手藝學了過來。
自家的孩子,只能自己寵。
再說了,阿秋讀書一日千里,也就是困在這么個破地方沒有人知曉。要是在外面,定是六元奪冠、打馬御街的天才少年。更別說,阿秋相貌堂堂,再過幾年,怕是都不用她拿話本子換東西,只消他沖那些個丫頭們笑一笑,保管各種東西拿到手軟。
想著雜七雜八的事兒,花微杏將案桌放好,往硯臺里注了點清水,便去將炭盆撥得旺一些。
阿秋畏寒,冬日里常常凍到嘴唇泛白也不吭一聲。初冬時,炭盆還沒升起來的時候,阿秋猛地發(fā)了一場高熱,燒了三天兩夜才好,把花微杏嚇得夠嗆。打那以后,花微杏便日日瞅著炭盆,決不能讓它熄滅了。
阿秋依舊在讀書,他讀起書來是不管時日的,一看便看到深夜也是常有的事兒。若非身邊還有個花微杏日日催他安寢,怕是能看到天昏地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