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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微杏感覺風都靜了下來,落葉的沙沙聲消失了,整個人處在一種玄妙的狀態(tài),恍若自己都成了一陣風一股煙,自此處飄走,游蕩于天地之間。
腰間的東西猛地灼熱起來,就算隔著幾層衣物也有著不可忽略的溫度。
花微杏猛地睜了眼,額間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剛剛,差點就這么魂歸天地,在此處坐化了!
她伸手將腰間灼熱的東西掏了出來,送到眼前。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佩,被細心雕刻成了杏花的形狀,玉質上佳,入手溫潤,包漿厚重,一看就被主人妥帖保藏了起來。
但此時,那瑩白的玉質中竟多出了一抹血紅,隨著玉佩的擺動而晃蕩起來,瞧著像是灌了鮮血進去似的。
花微杏呆住了,提著玉佩絡子的手收緊了幾分。
等著,我一定會帶你回來的。
定下心神,花微杏仔細觀察著清澈見底的湖水,見它隨風泛起陣陣漣漪,一圈一圈的蕩開。
這一切看起來無比的正常,但她卻一點都不敢放松。
花鬼敢將她就這么丟在這里而不是殺了她,定是有什么殺招等著她,絕不可能淌過血湖水就結束的。
她解了寬大的外袍丟入水中,玄衣沾了水飄在水面上,并未發(fā)生她想象中的腐蝕。又將發(fā)間那根攢珠金玉簪擲進去,只聽咚的一聲,金玉簪入水,徑直沉在了湖底,靜靜地躺在湖底一塊青石上。
花微杏靜默地看著兩樣物事,而后放開了神識,往湖水中一探。
她皺著眉頭,指尖勾纏羊脂白玉佩的絡子,便將其放到胸口處妥善安置,然后一呼氣,跳進了湖水里。
澄澈的湖水微涼,沁入皮骨后更是讓人從骨頭里生出寒意來。神識被裹挾,如同千萬根針扎在腦中。
然而花微杏只是緊咬著唇,慢慢地移動著自己的身軀。
冷汗順著額前已經(jīng)濡濕的一縷發(fā)絲滑落臉頰,女子臉色蒼白如紙,雙眸甚至都有些無法聚焦。往日嬌艷緋紅的唇早就失了血色,因劇烈疼痛而咬得支離破碎,鮮血落入湖中,登時便失去了顏色。
在連綿不絕的疼痛之中,唯有身前的那抹灼熱慰燙,時刻維持著她最后的那點神智。
花微杏迷迷糊糊中,忽地想起了一段久遠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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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她還未曾化形,恰巧生在紫微星君最喜的那汪山泉旁,因而得了仙君青眼,日日仙露澆灌。
紫微星君放蕩不羈,用的仙露也從來沒什么絕對,有時是瓊漿玉液,有時又是天山雪水。
那日他罕見地提了個紅玉瓶,里頭裝著無色無味的水,滿面飄紅地將它打開,湊到樹下低聲說道,小杏樹,你看,我給你帶了什么好東西。
這可是望舒那家伙釀出來的玉羅春,是幾百年都難得一見的絕世美酒!
不能動彈的她只能無語地見那神君一邊嘟嘟囔囔,一邊將紅玉瓶里的仙酒倒在她的樹身上。
她不知曉望舒是誰,只覺得那美酒滴在樹身上,頃刻便有麻癢之意傳來,很快便又化作刀劈斧砍的鈍痛。
她未化形,自然也不能說話,只疼得花枝亂顫,雪白的花瓣墜落如雨,落在樹下那人的發(fā)尾眉間。
偏生紫微星君還不覺得有錯,兀自笑得開心。
小杏樹,這酒是不是太烈了,怎的你都醉成這般模樣了?再搖下去,你可要做春三月里唯一一棵光禿禿的杏樹了。
花微杏卻沒法反駁,甚至于連像往常一樣用花枝抽他都做不到。
幸得天邊遙遙現(xiàn)了一道煙青色的身影,那人香鬢雪腮,烏發(fā)如云似緞,體態(tài)嬌小,手中卻提著一個烏黑的大甕,面色陰沉。
潯昭!你這家伙又來偷我的酒!
紫薇星君潯昭不閃不避,反倒大大方方地擺擺手,喊道:望舒,這里!
煙青色的身影落下來,看也不看潯昭一眼,反倒一揮手將杏樹連根拔起,掐訣將一旁的山泉水召起,把杏樹里里外外都澆了個透徹。做完這些都還不夠,她將那烏黑的大甕丟在樹身上,猛地砸裂了,醇香彌漫,讓花微杏都有些醉了。
潯昭被這醇香一勾,也猛地反應過來,忙道:這才是你的玉羅春,那我之前帶來的東西是什么?
望舒正在施法,被這么一說便冷冷一笑:陰毒之物噬魂水,多少神官命喪其中,你倒好,直接全灌給了一個初開靈智的小樹妖!
潯昭摸摸鼻子有些訕訕,可到底憂心花微杏,便小心翼翼地問詢,生怕又觸到了這姑奶奶的霉頭。
那,小杏樹還有救么?
望舒沒有答話,只是目光沉沉地看向那棵正舒展枝葉、擺明了就是已經(jīng)無虞的杏樹,心念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