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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還沒說完,視線打量起對方,男孩穿著一件寬松的黑色衛衣,即便是在這么熱的天里,帽子也拉得很低,遮住了半張臉。
眼前的這個小男孩,有著一張精致得像洋娃娃般的臉龐。白皙的臉頰上因為奔跑微微透著紅暈。那雙眼睛清澈見底,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帶著一股笑意。他那一頭短短的、軟軟的蘑菇頭發型在微風中輕輕晃動,配上那身運動裝,整個人就像是一個小太陽,散發著讓人無法忽視的熱量和陽光。
傅言瞇了瞇眼,他并沒有伸手去握,而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連逸然懸在半空中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譏諷的弧度。
“你電視看多了吧,還是父母教得太好?”傅言的聲音很冷,“以后?我猜你想說‘以后請多多指教’吧!”
連逸然的手僵在半空中,笑容也凝固了一瞬,但他很快調整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啊……被你猜到了。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傅言。”傅言淡淡地報出自己的名字,仿佛這個名字本身就帶著某種沉重的枷鎖。
說完,他并沒有像普通孩子那樣回應一個握手或者擊掌,而是極其嫌棄地拍了拍自己的手心,然后轉身就走。
那動作里的潛臺詞不言而喻:和你握手,會臟了我的手。
連逸然愣住了,他看著傅言離去的背影,那只懸在空中的手尷尬地停頓了足足三秒,才慢慢收了回來。
“我……好像沒做錯什么吧……”連逸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扇緊閉的鄰居家大門,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也是,從小到大,他就像個小團寵,從來沒有人拒絕過他的善意。這個叫傅言的鄰居,是第一個。
罷了,畢竟是鄰居,以后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日子還長。
這個“梧桐苑”雖然不是全城最豪華的富人區,但也算是中產階級的聚集地。連逸然家買的這棟別墅,剛好和傅言家是并排的。兩家的院子只隔著一道不算高的鏤空圍墻,甚至站在院子里都能聽到對方家里的動靜。
這之后的日子,果然如連逸然所料,經常見面。
但大多時候,都是連逸然在熱情地打招呼,而傅言總是不理不睬,或者只是從鼻腔里擠出一個冷淡的“嗯”字,敷衍了事。
傅言的生活很規律。除了上下學,他幾乎不踏出家門半步。連逸然也從沒見過傅言的父母,那棟大房子里,似乎只有他和一個看起來很嚴肅的中年男人生活在一起。
相反,連逸然的院子就熱鬧多了。周末的時候,父母會在院子里燒烤,歡聲笑語能飄到隔壁。連逸然養了一只狗,每天追著他在草地上打滾。
這種鮮明的對比,讓連逸然對那個沉默的鄰居產生了一種混合著好奇與同情的復雜情緒。
有一次,連逸然趁著傅言在院子里曬太陽,終于忍不住湊了過去。
“你為什么很少出來玩?”連逸然趴在圍墻上,雙手托腮,好奇地問。
傅言頭也沒抬:“不喜歡。”
“那你喜歡什么?”連逸然不死心,繼續追問。
“活著就行。”傅言的回答簡短而冰冷,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死氣沉沉。
連逸然被噎了一下,但他是個樂觀的孩子,很快又換了個話題:“那你……不喜歡我嗎?”
傅言終于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連逸然,仿佛在看一個什么稀奇古怪的生物。
“你……有點吵。”傅言皺了皺眉,似乎在斟酌詞句,“如果我真的不喜歡你,我是不會和你說話的。”
這句話邏輯很奇怪,但連逸然卻聽懂了。這是一種別扭的接納。
連逸然眨巴眨巴他那雙大眼睛,長長的睫毛撲閃著,“你什么時候喜歡我的?”連逸然突然問道,“我猜猜……猜不到啊……”
“第一次覺得你很幼稚,”傅言的聲音很輕,“之后發現你是真的家教好,有愛你的父母,還有一條有狗……”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連逸然身后那片充滿生機的草坪上,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淡。
“你父母呢?和你一起住的是你哥哥嗎?還是叔叔?”連逸然敏銳地捕捉到了傅言語氣中的異樣,好奇地追問。
“管家。管家而已。”傅言的聲音恢復了冷硬,“我沒有朋友,父母在國外。”
“你有!”
傅言被連逸然突然變大的聲音嚇了一跳。
“我啊!難道我不是嗎!你好過分!”連逸然氣鼓鼓地鼓起腮幫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傅言有些不可置信,嘴角的譏諷再次浮現,“打過招呼就是朋友?那你的朋友可真廉價了呢!”
連逸然愣住了,眼圈瞬間就紅了。他從小到大聽到的都是夸獎,哪里受過這種委屈。
“那……那怎么才能成為你的朋友?”連逸然吸了吸鼻子,倔強地問。
傅言看著他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有點無語,他討厭眼淚,那是世界上最無用的東西。
“你敢來我的秘密基地嗎?”傅言突然說道,眼神里帶著一絲挑釁。
“什么時候?”
“就今天,半夜,12點!”
午夜,兩個小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家門。
連逸然穿著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冷得瑟瑟發抖,但他眼里的興奮卻蓋過了恐懼。他跟著傅言穿過了一片荒蕪的工地,又繞過了一條臭水溝,最后停在一個廢棄的破舊倉庫前。
倉庫的鐵門銹跡斑斑,發出“吱呀”聲。
傅言熟練地從門縫里鉆了進去,連逸然緊隨其后。
倉庫里堆滿了廢棄的雜物,空氣中彌漫著灰塵和霉味。但在倉庫最角落的一個小窗臺下,鋪著一塊干凈的塑料布,那里仿佛是傅言的一方凈土。
傅言從塑料布下抽出一個有些發皺的畫冊。
“這是我的秘密,”傅言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顯得有些空靈,“每次心情不好,我就來這里畫畫,把不開心的畫出來。”
連逸然湊過去,借著月光翻開了畫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