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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的賀白正靠在病床邊,閉著眼睛,似乎在昏睡。而連逸然站在他身旁,正低頭看著他,眼神里滿是擔憂和溫柔。
連逸然的嘴角剛剛勾起一絲苦澀的弧度,目光卻突然凝固在照片的背景處。
在賀白病床的側后方,陰影里,站著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穿著考究的深色西裝,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雖然只是側影,但那儒雅卻又透著一絲威嚴的氣質,連逸然再熟悉不過。
是賀家的管家!
連逸然的瞳孔猛地收縮,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直沖天靈蓋。他死死盯著那個身影,仿佛要透過照片看穿那個男人的心思。
不應該的。
那個時候,賀白明明是獨自一人住的。連逸然記得很清楚,賀白曾經親口跟他說過,管家是大學時期才被派來照顧他的起居的。為什么?為什么在高中的時候,管家會出現在醫院?
時間對不上。
連逸然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但所有的邏輯鏈條都在這一刻斷裂。他記得那天,賀白燒得迷迷糊糊,緊緊抓著他的手,一遍遍喊著他的名字。他記得自己是如何焦急地跑前跑后,掛號、繳費、拿藥。
在他的記憶里,那個病房里只有他和賀白兩個人。
可是這張照片……這張照片是從什么角度拍的?如果是他自己拍的,那按下快門的人又是誰?
連逸然的視線再次聚焦在管家身上。照片有些模糊,但那個男人的姿態卻讓連逸然感到莫名的不安。他不是站在那里靜候,而是微微前傾著身體,一只手似乎正在比劃著什么,像是在下達命令?
還有賀白。
連逸然的目光移到賀白臉上。照片上的賀白雖然閉著眼,但那緊鎖的眉頭和微微抿起的嘴角,真的只是因為生病的痛苦嗎?還是說他在清醒地聽著管家的匯報?
記憶的碎片開始錯位,連逸然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炸開了。
在他的記憶里,那一天是這樣的:
考場里卻靜得可怕,只有炭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咳……”一聲壓抑的輕咳打破了寂靜。
連逸然轉過頭,正好看到身旁的賀白臉色潮紅,額頭上全是冷汗。他的手在顫抖,連筆都拿不穩,炭筆“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逸然……”賀白的聲音沙啞,眼神有些渙散,“我有點不舒服。”
連逸然的心猛地一沉,伸手探了探賀白的額頭,燙得嚇人。“別畫了,我送你去醫院。”
“可是……考試……”
“命重要還是考試重要?”連逸然不由分說地站起身,向監考老師說明情況后,直接背起賀白就往醫院跑。
那天的風很大,很冷。但賀白趴在他背上,滾燙的呼吸噴灑在他的頸側,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心安。
他記得自己是如何焦急地在醫院里奔跑,掛號、找醫生、繳費,像是在完成一場比考試更重要的任務。
在急診室里,醫生給賀白扎針,賀白疼得皺眉,連逸然就在旁邊緊緊握著他的手,輕聲安慰:“別怕,我在這里。”
那個時候,賀白看著他的眼神,是依賴,是信任,是只有在他面前才會流露出的脆弱。
連逸然一直以為,那是他們感情的開始。是他救了賀白,也是賀白走進了他的心里。
可是現在,看著這張照片,連逸然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崩塌了。
那個平日里溫文爾雅、總是默默守護在他身側的賀白,真的是他以為的那個人嗎?
如果管家當時就在場,那賀白的那些“脆弱”,那些“依賴”,又是演給誰看的?
連逸然的手指死死掐著照片的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突然想起那天在病房里,賀白醒來后,對管家的出現只字不提,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問路的”。
那個時候,他就應該懷疑的。
可是他沒有。他像個傻子一樣,沉浸在自己編織的英雄夢里,以為自己是賀白的救世主,以為他們的相遇是上天的安排。
原來都是騙人的。
連逸然的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感。他大口喘息著,卻覺得空氣稀薄得無法呼吸。
他以為的溫暖港灣,竟是別人早已挖好的深淵。
而他,還傻傻地以為那是救贖。
“原來從一開始,我就只是一個棋子。”
連逸然喃喃自語,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照片上,暈開了那片模糊的陰影。
他突然想起賀白曾經對他說過的一句話:“逸然,你是我唯一的光。”
現在想來,那句話是多么的諷刺。
如果賀白從一開始就在謀劃,那他的關心,他的同情,他的每一次心動,都不過是落入陷阱的步驟。
甚至連那看似深情的眼神,也不過是偽裝。
“賀白……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連逸然猛地將照片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照片滑落在地,靜靜地躺在地板上,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
他蜷縮在椅子上,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著。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但他卻感覺置身于冰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