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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傅言不怒反笑,緩步走近,俯視著躺在診床上的賀白,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們三人能聽見,“我倒要看看,連逸然,你最好乖乖聽話,否則,我不介意讓你親眼看著他怎么一步步走向毀滅。”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賀白的臉頰,動作輕佻而侮辱。“好好養傷,賀白。我等著你‘東山再起’的那一天。不過,在那之前……”
他目光掃過連逸然,眼神陡然變得陰鷙:“他,得先跟我回去。”
連逸然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往賀白身邊縮了縮。
“傅言!你放開他!”賀白怒吼著,想要撐起身體,卻被腹部的劇痛和保鏢的壓制死死按住,“你沖我來!有本事沖我來!”
“你太吵了。”傅言皺了皺眉,對保鏢使了個眼色,“給他打一針鎮靜劑,讓他安靜點。”
“不!不要!”連逸然驚恐地撲上去,想要阻止,卻被另一名保鏢攔腰抱住。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賀白!賀白!”連逸然拼命掙扎,聲音凄厲得幾乎破音。
賀白眼睜睜看著護士拿著針管靠近,心中涌起無邊的絕望與憤怒。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著,咒罵著,卻無法阻止那根冰冷的針頭刺入他的手臂。
藥效很快發作,賀白的視線開始模糊,身體的力氣像是被抽走了一般。他努力想睜開眼睛,想看清連逸然的臉,想對他說些什么,但沉重的眼皮卻不受控制地合上。在意識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的是連逸然絕望哭泣的臉,和傅言那張帶著勝利者冷笑的臉。
“逸然……”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呢喃著,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連逸然被保鏢強行拖出了診室。他回頭望著那扇緩緩關閉的門,心仿佛被生生撕裂。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將被徹底分開,陷入傅言精心編織的牢籠。
“賀白……”他無聲地呼喚著,淚水模糊了視線。
傅言走到他身邊,語氣冰冷而篤定:“從現在起,你只屬于我。別再想著他,他救不了你,也護不住你。你唯一的出路,就是乖乖聽話。”
連逸然沒有反抗,也沒有說話。他只是木然地任由保鏢押著,走向醫院外那輛等待已久的黑色轎車。他知道,反抗是徒勞的。傅言的網已經收攏,他們無處可逃。
而躺在診床上的賀白,在陷入昏迷前,腦海中最后浮現的,是連逸然跪地求饒的畫面,那卑微的姿態,那絕望的眼神,像一把燒紅的烙鐵,深深燙在他的心上。他發誓,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讓連逸然再受這樣的屈辱。這個誓言,成了他在無邊黑暗中唯一抓住的光。
賀白和連逸然再次被分開。
連逸然再被傅言帶進了那個可怕的囚室。
第56章 第一次想跳下去
賀白走出醫院大門時,雨絲正斜斜地織著一張灰蒙蒙的網,將整座城市籠罩其中。
他沒有打傘,任由那濕冷的觸感爬上臉頰,順著脖頸滑進衣領,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連逸然……想到這個名字,賀白感覺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尖銳的痛楚。他不知道連逸然現在在哪里,是被傅言“請”去,還是已經回到了那個破舊的公寓?他只知道,他見不到他了。徹底地,見不到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茫然和空虛席卷而來,賀白下意識地邁開腳步,雙腿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帶著他漫無目的地向前走去。
城市的喧囂在雨幕中顯得有些遙遠,車水馬龍的嘈雜聲、行人的低語聲,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他穿過幾條熟悉的街道,最終,停在了一座公園的門口。
這是他和連逸然高中時常來的地方。
公園的入口處,那棵巨大的梧桐樹依然挺立著。賀白站在樹下,雨水順著樹葉的脈絡滴落,砸在他的肩頭。記憶的閘門,在這一刻,轟然打開。
仿佛還是昨天,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綠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時的他們,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背著畫板,躲在這棵梧桐樹下,分享一副耳機,聽著不知名的搖滾樂。連逸然總是充滿活力,眼睛里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和不羈的光芒。
他會指著天空中飄過的云,說那像一頭奔跑的獅子;他會撿起地上形狀奇特的落葉,說那是大自然的杰作。
“賀白,你看!”連逸然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清脆而響亮。
賀白閉上眼,眼前浮現出他們一起畫油畫的場景。
那是在學校的美術教室,空氣中彌漫著松節油和顏料混合的獨特氣味。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戶灑進來,將畫室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
連逸然站在畫板前,神情專注,手中的畫筆在畫布上飛舞,時而大刀闊斧地涂抹,時而小心翼翼地點綴。他的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嘴角卻始終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里,顏色再亮一點。”賀白會輕聲提醒,站在他身后,看著他作畫。
連逸然會頭也不回地“嗯”一聲,然后按照賀白說的調整顏色。他們之間的默契,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那時候,他們一起參加美術比賽,一起為了一個構圖爭論不休,又一起為了獲獎而歡呼雀躍。那些日子,簡單,純粹,充滿了色彩。
“別怕,有我在。”回憶中,連逸然在他耳邊低語,聲音里帶著一絲安撫人心的力量。
那時候,賀白覺得,只要有連逸然在,他就可以面對任何事,任何困難。他是他的支柱,是他在這紛繁復雜的世界里,唯一的依靠。
可是,這一切,都因為他的一念之差,而徹底崩塌了。
悔恨,像一條冰冷的毒蛇,從心底最深處蜿蜒而出,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賀白睜開眼,眼前的景象從溫暖的金色變回了灰暗的雨幕。他錯了,大錯特錯。
他后悔自己當初為什么要那么天真,以為帶連逸然出國,就能開始新的生活。他以為那是一條通往自由和幸福的路,卻沒想到,那是一條通往深淵的不歸路。
傅言,那個像陰影一樣籠罩著他們的人,他就像一個耐心的獵人,一直在暗處窺視著他們。他利用他們的困境,一步步逼近,用金錢、用權勢、用連逸然在乎的人,一點點瓦解著連逸然的防線。
賀白想起連逸然最后一次看他時的眼神,那里面充滿了痛苦、掙扎,還有……絕望。那眼神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進賀白的心里。
“是我害了你……”賀白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厲害。淚水終于奪眶而出,混著冰冷的雨水,順著臉頰滑落,流進嘴里,是苦澀的味道。
如果當初他沒有那么沖動,如果當初他能更理智一點,如果當初他沒有帶連逸然走……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可是,這世上沒有如果。
賀白感覺自己的精神世界正在一點點崩塌,那些美好的回憶,此刻都變成了最鋒利的刀片,一片片割裂著他的神經。
他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絕望,仿佛整個世界都拋棄了他,將他獨自一人遺棄在這冰冷的雨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