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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知意自己經常空耳扒譜,記譜的功底不說爐火純青,也能過耳就記七八成。
編曲老師給她對了兩遍譜后,她就說她自己試試,這一試直接給編曲老師驚住了,沒錯一個音,根本聽不出來是第一次彈。
隋悅在一旁繼續(xù)彩虹屁:“我說了,她的專業(yè)技能沒話說!”
編曲老師笑了起來,緊繃的神經總算稍稍放松,看了尤知意一眼,打趣道:“剛主管來說,老板還擔心不穩(wěn)當呢。”
言下之意,是這相貌實在有些教人難以對技術放得下心。
對于尤知意的顏值,隋悅是很有數(shù)的,兩人從在一塊兒上幼兒園開始,每回牽手做游戲的時候,班里的小男生就都爭先恐后地想要站在尤知意的身邊。
上了小學之后,她還在看動畫片呢,大美女的桌肚里就開始出現(xiàn)零食糖果,以及粉色的小紙條了。
演出前添妝,化妝老師舉著粉撲頓了許久,終是不忍心下手太狠,只給尤知意畫了個貼合她身上那套曲裾服的古典淡妝。
演出曲目一共是三首,最后一首是《女兒國》,編曲老師很有才情地將原曲中所有的西洋樂器替換成了中國傳統(tǒng)樂器,曲調樂韻竟然還原得八九不離十。
原曲的伴奏基調偏恢弘,貫穿全曲,配上空靈女聲與低沉磁性的男聲,將深情宿命感與無可奈何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
今日高價出場費請來的歌星理所應當成了主角,伴奏團隱在了幕后。
幾方帷幔垂墜,剛好擋住了尤知意所在的角落。
行淙寧就是在這時候看見她的,確切的說不是她,而是她手上的鐲子。
第3章 雪夜春信
那天組局的是幾個項目上的合資人。
新項目落地,多是行淙寧親自多地跑,幾人過意不去,就說設宴請他賞臉吃個飯。
在京市盤根錯節(jié)的,是個人都要欠幾分人情。
本來這項目他自己集團內部就能搞定,行老爺子那邊來話,說幾個老友的小輩對這次的項目也感興趣,想入點股。
老爺子親自發(fā)話,當然不能行也得行,事情就這么敲定,前前后后籌備期小半年,上個月才剛拍板。
平日里對于這些應酬見面,他多是能推就推,或是差人送幾瓶酒去,自己就不露面了,但這次不行,有老爺子幾分薄面在,他得親自去。
吃飯地點訂在一家最近挺紅火的酒樓,對于這些行情他不了解,帶著邵景就去了。
恰逢酒樓搞活動,現(xiàn)場歌舞升平,有點吵。
他只在開宴前喝了杯酒,剩下的邵景都替他擋了,跟在老板身邊五個年頭的總助,這點小事還是得心應手的。
幾輪下來,做東的幾人也看出來他無心交際,也不再頻頻舉杯,轉而同他說起了酒樓今日這樣聲勢浩大的由頭。
“說是開業(yè)周年店慶,之前就一直挺紅火,就底下坐在幕后的那些奏樂的姑娘,也算是店內特色之一。”
那人說到最后,語氣帶了幾分混氣的薄笑。
酒桌上插科打諢,開些不著邊際的玩笑,太正常,這也是行淙寧很少親自應酬的原因。
他不起話頭,也無心加入。
店慶節(jié)目已經臨近尾聲,前兩首曲子都是帶戲腔的古風唱詞,呼應了酒樓的風格陳設,小曲小調很有閑看庭前花的雅意,觀眾聽得也悠閑。
邵景瞧了眼他的臉色,湊到耳邊,低聲問了句:“您要不要先走?我?guī)湍写{。”
獨自留下陪完應酬,對于特助來說不是什么難事,也在職責之內。
面已經露過了,的確沒有再逗留的必要,行淙寧打算起身告辭,目光不經意掠過樓下帷幔飄動的舞臺,一抹有些眼熟的翠綠滑過眼底,他復又看過去。
繪有如意祥云的紗簾輕輕蕩開一角,一只于其后輕按琵琶琴弦的手出現(xiàn)在了視野中。
骨肉勻稱,纖秾合度,曲裾服略寬大的袖口滑落至小臂,露出一截嫩白肌膚,一只水頭絕佳的翡翠鐲子戴在手腕上。
像是初春雪地里驟然見了一抹蒼翠綠意,恰合時宜地將人留住。
邵景也發(fā)現(xiàn)了他的異樣,順著他目光的方向看過去,輕聲問:“怎么了行總?”
行淙寧沒說話,剛準備離席的動作又坐了回去,回道:“不急,再坐會兒。”
盡管看出行總剛剛是已經打算走了,至于為什么忽然又改變了主意,邵景不知道,也不妄加揣度,很有分寸地應一聲:“好。”就不再追問。
桌上其余人也由先前的話開始打量起了幕后的伴奏團,并齊齊給出中肯評價:“這老板是下本兒了。”
這一場的演出費怕是沒幾十個下不來,連曲子都是新編的,這么些年輕漂亮的姑娘,開支估摸著也少不到哪去。
說話間,第三首歌的前奏響起,從第一個音節(jié)開始就是恢弘的調子,鼓點共鳴中,主唱很快切入,誦經呢喃一般的低沉唱腔,引得雅間內一片“嚯!”聲。
調子太宏大,唱腔又別具一格,還真有那么幾分難負如來難負卿的惆悵。
“這倉央嘉措還是有點東西的,一個和尚情詩寫得這樣有水準,也是沒誰了。”
幾人由此討論起了原詞,說是如來怕是也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在情詩里出現(xiàn),促成這樣“兩難全”的悲劇氛圍感。
有一句沒一句的玩笑,在女聲唱起“說什么王權富貴,怕什么戒律清規(guī)。”時短暫停了一個副歌的時長。
最后一句“任來世枯朽成灰,換今生與你相隨”落成,空靈悠遠的嗓音,將癡夢一場的無奈唱得鮮活。
幾人轉回了頭,似悵然又似早已看透,輕笑了聲,低聲說起一樁圈內如今已少有人提的舊聞:“說什么王權富貴,話說得輕巧,京市這地兒就注定逃不開,蕭、楚兩家夠體面吧,當年不還是鬧得難堪收場,這叫什么?”
“集體利益大于個人利益,門當戶對還不夠,還得更上一層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