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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穆拉高層療養病房。
傅羽躺在寬大的病床上,緊閉的眼瞼微微跳動,顯然是做了噩夢,額頭沁出一層薄汗。許久,他才睜開疲憊的雙眼,望向頭頂熟悉的天花板。
他又一次活了下來,躺進這間病房。
心底沒有熬過藥物侵蝕、死里逃生的喜悅,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洞。他喉結滾動,喉嚨里像是扎滿細針,藥物留下的后遺癥時時刻刻折磨著他。
傅羽輕輕皺起眉,曲起胳膊,緩緩撐著身子坐起身,側過身打算給自己倒一杯溫水。
“你別動,我來。”一道沙啞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守在床邊、差點無聊睡著的本直起身,快步走到病床旁。
他接好一杯溫水遞過去,傅羽抬手接過,不顧喉嚨針扎似的刺痛,咕嘟咕嘟仰頭一飲而盡。他接連喝下三杯,喉嚨干澀灼痛的感覺稍稍緩解,這才停下動作。
本站在床邊,盡職盡責地照料傅羽,臉上始終掛著幾分玩味。墨綠色的眼眸幽幽地打量著傅羽,直看得傅羽渾身緊繃,他才低低嗤笑一聲。
“娜塔莎小姐對你這次的表現很滿意,特地——”本看著傅羽驟然抬眼、如同死灰復燃般的眼神,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讓我來轉告你一聲。”
“真、真的嗎?”傅羽方才還無力癱軟的身體,仿佛瞬間灌滿力氣,語氣里卻依舊帶著不敢確信的遲疑。
本沒有直接回應,目光隨意掃向別處,雙臂環抱倚靠在床邊的柜子上。他半邊臉上青黑色的蛇紋紋路,在燈光下顯得愈發猙獰駭人。
他側過頭,視線牢牢鎖在傅羽身上,意味深長地看了對方片刻,緩緩開口:“你心里不是清楚得很?”
能數次扛下觀賞宴注射的烈性藥物,還被一眾上層大人物看重,傅羽的心性早已異于常人。此刻明知故問,要么是愚鈍,要么就是暗藏別的心思。
傅羽聽完他的話,沒有半分慌亂,也沒有被戳穿心思后的窘迫羞惱,只是輕輕眨了眨眼,神情怔怔地望向窗外萬里無云的晴空,周身裹著一層化不開的寂寥。
“我還能見到小姐嗎?”他沒有直呼娜塔莎的名字,姿態放得卑微,輕聲詢問。
這段日子,傅羽始終沒能見到娜塔莎。
上次他從藥物昏迷中醒來,娜塔莎信守承諾,給他看了一段視頻,畫面里他的父母在收容所里安穩度日。
傅羽盯著那段合成的虛假視頻,淚眼朦朧,激動之余,沒有第一時間道謝,反倒追問當初和他一同被注射藥物的孩子是否尚且活著。
回應他的,只有一記重重的耳光。是他做錯了。
當初和娜塔莎達成交易時,他只換取了父母平安存活的保障,多余的發問,便是違背約定。
從那以后,娜塔莎像是徹底厭棄了他,再也不肯見他。就連上次觀賞宴前夕,也沒有過來像從前那樣安撫鼓勵他。
傅羽臉上滿是小心翼翼的期盼,渴望借著這次的表現重新獲得娜塔莎的賞識。他害怕哪天,自己會變成一件失去利用價值、被隨意丟棄的廢品。
事實證明,傅羽所有偽裝與隱忍,終究起到了作用。
本微微瞇起眼,冷冷注視著傅羽那雙漆黑深不見底的眸子,指尖一下下輕叩著手臂。他的視線從傅羽的眼睛,緩緩落到對方緊張到死死攥住被單的手上。
本從第一眼見到韓川,就始終心存戒備。即便早已把對方的背景調查得一清二楚,他依舊篤定這人是在刻意偽裝,卻找不到半點實據拆穿。
他不止一次越級向老板直言,韓川此人暗藏隱患,換來的只有娜塔莎不耐的呵斥與警告。如今見傅羽重新得到賞識,他清楚,一切已成定局,無力更改。
“明天就能見到。”本扯了扯嘴角,丟下一句話。既然無法改變結果,他說完便轉身走到沙發旁,一頭倒下去閉目休息。
傅羽望著本躺下的背影,緩緩松開攥得發疼的手掌。他沒有立刻躺回床上,而是垂下腦袋,額前的白發順著眉眼滑落,眼底所有柔軟盡數褪去,只剩下濃烈的恨意與孤注一擲的決絕。
他要讓娜塔莎毫無保留地信任自己,讓對方看見自己獨一無二的利用價值。他不能任由自己一次次毫無防備地被帶去觀賞宴注射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