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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懸深立刻撫上他的脊背,盡可能冷靜道:“別急,慢慢呼吸。”
好在應知對他下意識的順從還在。
呼吸頻率變得正常之后,路懸深找來醫(yī)藥箱,替應知處理傷口。
應知從頭到尾都很配合,看著路懸深單膝跪地認真為他消毒的動作,還有一言不發(fā)的緊繃神態(tài),他知道路懸深其實有很多話想問,于是主動開口:“在路宅的時候,我感覺不太好,就趕緊回來吃藥,可是吃了也沒用,完全沒用,我想繼續(xù)吃,但摳開之后,又想起醫(yī)生說,千萬不能吃多,所以逼自己扔掉它們,我不是故意弄傷自己的,我根本沒發(fā)現(xiàn)……”
應知嘗試牽起嘴角,免得路懸深太過擔憂,但好幾次都失敗了,只能面無表情地說這些顛三倒四的話。
傷口不深,很快處理完,路懸深用手機搜了一下藥片功效,顯示治療重度焦慮。
路懸深難以置信地看向應知:“這些藥是哪來的?”
應知:“找精神科醫(yī)生開的……”
路懸深:“病例在哪,給我看。”
拿到病歷,看到病程上寫的“10年”,路懸深手都忍不住發(fā)抖。
他一直以為,應知在他的庇護下,過得無憂無慮,卻不知道這個他幾乎捧在手心的孩子,每分每秒都在忍受與他分離的恐懼與折磨,又在他毫不知情的時候,獨自去看病治療,把對他的依賴,轉(zhuǎn)嫁了一部分給藥物。
他不知道應知一個人是怎么熬過來的,明明是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小孩,才剛成年不久。
“知知,為什么寧愿回家吃藥也不找哥哥?”路懸深眼底微紅,看向應知,“這些藥比哥哥更管用是嗎?”
在應知試圖點頭的瞬間,路懸深俯下丨身,用力吻住他的唇,舌頭堵進他的口腔,一只手控住他的后腦,另只手將他鎖在懷里,讓他做不了任何代表承認的表示。
路懸深不斷不斷勒緊手臂,感到一種很罕見的恐懼,就好像養(yǎng)了很多年的漂亮小樹,某天卻發(fā)現(xiàn)樹干的內(nèi)部早已被蛀得四處空洞,他并不是一個合格的園丁。
等到自責的情緒退潮,理智回籠,路懸深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太激動了,會嚇到應知。
然而,當他放開應知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應知臉上那種不正常的潮紅已經(jīng)褪去,只剩下皮膚透出的粉,眼睛里的茫然也被清亮取代。
仿佛吃過什么特效藥一樣。
路懸深啞著嗓音問:“我看病例上說,你的病情已經(jīng)得到了良好控制,為什么今天會突然這么嚴重?因為下雪嗎?”
這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在他看來,無論是剛才在路宅,還是過去十年,他都未曾有過要離開應知的意圖。
應知聞言,眼里的光亮又暗淡了一點:“我以為,我以為你要放棄我了……”
路懸深擰起眉頭:“是什么讓你覺得我會這么做?”
應知:“我聽到你和清如阿姨談話,她要你去楓城待一年,還要你放手……”
路懸深剛要說話,手機震動起來。
看到來電顯示上“路清如”三個字,應知明顯瑟縮了一下。
路懸深忽然意識到什么,懸在掛斷鍵上的拇指略一移動,點了接通。
對面講了幾句,路懸深就按了免提,不由分說,把手機扔到應知面前。
“路女士要你接。”
應知自知躲不過,深呼吸了一下,喊“清如阿姨”的時候,聲音都在發(fā)抖。
手機里傳來路清如明顯變夾的聲音:“小知呀,你怎么回家啦?阿姨本來要找你當面聊的,那行吧,咱們就在電話里聊吧。”
想象中的指責并未到來,但有的時候,和善比苛責更可怕,他害怕清如阿姨用這么溫柔的方式勸他離開路懸深,那樣他一定會愧疚到死,難受到死的。
應知聽見自己“嗯”了一聲。
然而下一秒,手機里傳來連珠炮般的詢問:“你喜歡什么樣的訂婚場合?中式還是西式?小島草坪教堂還是宴會廳?”
“……?”
應知驀地睜大眼。
盡管在如此混亂的場合下,他的大腦仍留有一絲思考的空余——路阿姨的這句臺詞,他好像半年前,在什么地方,聽到過一模一樣的。
路懸深捏了捏眉心,無語道:“都說了知知才19歲,沒必要這么急。”
路清如一聽是他的聲音,立馬聲線都粗了三圈:“怎么沒必要?怎么能不急?你也知道小知才19歲,還有三年才到法定婚齡,你知道三年意味著什么嗎?三年之后你都三十了,萬一人家有別的想法了,你拿什么留人?有個訂婚契約在那里,也算是保障,拜托,你不會以為自己很有競爭力吧?”
她說完,立刻又溫柔下來:“小知啊,阿姨沒有想限制你自由的意思,你別誤會,關(guān)于這點,我也很嚴肅地說過你哥了,讓他偶爾也要學著放手,別總跟以前那樣,整天像個定弟狂魔,變態(tài)得很。”
原來“放手”是這個意思……
應知下意識看向路懸深,路懸深朝他挑挑眉,以示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