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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過后,他將擾人的機械聲拉遠,掛斷電話,放下手機,對著司機說道:
不去公司了,回家。
司機通過后視鏡看了他一眼,默默將車速提高。
窗景飛馳,席歲呆怔了不知道多久,忽然笑了一下。
他笑自己莫名其妙,笑明明是自己拒絕了林放的復合,現在又為什么要緊張?
想到這里,他表情凝固,笑意褪成一片冷色。
是啊。
他在害怕什么?又在緊張什么?
如果他不想再和林放糾纏,那到此為止就是最好的結果。
他不應該為林放的離去感到恐慌。
可偏偏他低下頭,視野范圍里蜷放在膝蓋上的那雙手幾近失溫。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此時此刻有多么的、多么的懊悔。
零散的額發垂在他眼前,他思考了一路,也質問了自己一路。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他癱坐到沙發上。
幾天前的房間是什么樣,現在還是什么樣。
電視機旁的筆記本還放在原位,上面插著存儲電影的固態硬盤,那是上次林放帶過來的。
硬盤尾端閃爍著亮光,席歲注視著,混亂的思緒仿佛按下了暫停鍵,一下子變得清晰明了。
答案其實一直在他心底。
他害怕。是害怕林放會離開,一去不復返。
所有的一切緊張,歸根結底都是因為他還在乎林放。
他很不想承認這個答案,因為一旦承認,就顯得他過去的所作所為格外的矛盾。
但這一刻他不得不認清,他還在乎林放。
他只是想試探一下對方的真心,想再確認一下,如果自己是那個退九十九步的人,林放會不會像自己親口承諾的那樣,不依不饒地追上來?
想到這里,席歲眼神黯淡。
很顯然,林放放棄了。
席歲挺直的脊背慢慢泄了力,他閉上眼睛,緩緩往后靠,任由自己的身體陷進沙發,仿佛這樣就能感受不到心臟的疼痛。
現在該怎么辦?他追問自己。
接受這樣的結果,讓他和林放的關系成為定局?
還是順應他此刻的感受,換他去追回林放?
當年決定和林放斷聯前,也是同樣的問題擺在他面前。
那時林放遠在國外,忙著追逐自己的事業。
日益減少的聯系不斷提醒著席歲,他在林放生活中的占比越來越少。
他既不能冷靜到看著自己的愛人走遠,又無法強勢地要求林放一定要做些什么。
慢慢的他明白,如果以愛人的身份繼續下去,他會痛苦。而他的愛也會因為痛苦,最后走向消失。
他不想恨林放,也不想不愛林放,所以他選擇以陌生人的身份,去為他們的關系留下一個可以續寫的結局。
他接受了和林放分開的結果。
可上一次這樣的選擇,是因為他和林放的關系還留有轉機。
如果這一次再放棄
答案呼之欲出的同時,席歲忍不住心驚。
這個答案顯然不是他想要的。
這些年他拼盡全力去爭去搶,為的不就是有一天林放功成名就站在他面前時,他也能從容不迫地回一句好久不見嗎?
不就是為了誰都不會再像當年那樣被迫離開嗎?
林放有一句話說得很對。
時至今日,他們還能坐在一起,不單單只是因為愛。
愛不是唯一條件,但是絕對條件。
答案好像越來越清晰。
席歲像一臺分析數據的機器一樣,用極致的、不容偏差的標準,逐一分析著自己對林放的感情。
他想起去江城那次,大師為他批的簽語向外求,求不得。
其實還有后半句向內求,有所得。
那時他以為大師是在勸他放棄,可現在看來,完全相反。
一直以來他都在較勁,不是和林放,而是和自己。
他其實早就知道,從一開始就知道,從林放還沒說出那句好久不見的時候就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原諒林放。
可他的執念困住了自己。而到了現在這一步,他全都豁然開朗。
在那復雜的情感數值里,他分析出了唯一且準確的答案愛。
答案終于敲定,席歲睜眼。
幾秒的愣怔后,他拿起手機,毫不猶豫撥通了陳佑明的電話。
尊嚴?對錯?都不重要。他只要林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