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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二歲, 這個年紀也不算短壽了, 生老病死本是人之常情,誰也沒辦法阻攔。
家里人本來就已經做好了準備,如今的情緒倒還好,哭過一場后,也安安靜靜的辦起老人的后事來。
遵照老人的遺愿, 葬禮并沒有辦得多大,但附近的老街坊幾乎都來了, 老人在世時為人其實是真不錯, 若非有那么一個女兒給添了污點,她大抵會是整條街人緣最好的,可人已經走了, 如今再說這個也沒什么意義。
蔣星洲卻有些失落, 他原本還希望讓老太太在芩初面前多懺悔一段時間呢,可這也更讓他清楚的知道,世界上很多事,并不是有錢有權就能辦成的, 有些東西錯過了,可能永遠也沒辦法挽回。
芩初的情緒收斂得很快,可蔣星洲知道,她并不是不難過的,只是習慣了壓在心里,他多希望,她能好好哭一場,也許還會好過一點。
因為老太太的喪事,這個元旦也過得絲毫沒有新年的氣息,蔣星洲注意到,他們家誰也沒提起過芩初媽媽的事,就連辦喪事的時候芩舅舅甚至也沒說要通知自己妹妹一聲。
蔣星洲原本還有些遷怒,想想芩初前十幾年,都活在她的陰影下,這女人倒好,一走了之這么多年。
芩初定了五號的機票,只在家里過完老人的頭七,芩姥姥的去世,似乎帶走了很多東西,這么些天,蔣星洲發現芩初整個人都仿佛沉靜了下來。
那天晚上她和芩楊在家里收拾老人的遺物,不知從哪翻到一個用布包好的東西來,打開一看,竟是一封用透明膠粘好的紙。
其實也沒完全粘好,邊角的地方都缺了些,可見當初是撕得很碎的,卻不知什么原因又被一點點粘了回去。
蔣星洲的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轉頭去看芩初,后者抓著那張紙手微顫,好一會兒才丟下東西跑了出去。
芩楊拿過那張紙,果然上面有xx大學錄取通知的字樣。
芩姥姥,當年許就已經后悔過了吧。
蔣星洲臉上面無表情,只芩楊神色有些沉重。蔣星洲拍了下他的肩,道:“我去看看你姐,別跟來。”
芩楊遲疑了下,沒跟上去。
芩初其實也沒跑出去,只是上了陽臺。
三層半的樓房并不高,他們都聽到了聲音,蔣星洲上去的時候,看到芩初蹲在角落里。
陽臺上砌的圍欄并不高,芩初方才在屋里只穿了件毛衣,在夜色中身影顯得格外單薄。
他走過去蹲下來,她蜷縮著,把頭埋在雙臂里,她好像習慣了不把軟弱讓人看到,哭泣也是無聲的,只有那輕顫的雙肩露出些許端倪。
蔣星洲的心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難以抑制的抱住了她。
這一刻,他根本沒想過什么趁虛而入,什么好感度算計,他就想抱著她,讓她好好哭一場,把所有的委屈難過都發泄出來。
芩初似乎遲疑了好久,才把頭靠近了他懷中,他們什么也沒說,可蔣星洲能感覺到,他的懷里沒多久就濕了一片,那是芩初的眼淚,在這冬夜里,帶著灼人的溫度,一直燙到他的心里。
這世間有的人就是如此,讓你恨也恨不起來,想原諒,心里卻梗著個疙瘩,當她永遠的離開了,芩初以為自己會感到解脫,但實際上,她只覺得心里好像空了一塊,這兩天空茫茫的,什么情緒都離她遠去了,只有剛剛看到那張粘好的錄取通知書,她才無比清晰的意識到,她永遠的失去了一個愛她的人。
這一夜,他們相擁了很久,但天明之后,誰也沒說過什么,芩初好像真的把所有的情緒都宣泄了,又睡了一晚后,隔天的精神氣都回來了。
芩初收拾好了東西,便準備和芩舅舅他們道別。
舅舅倒沒說什么,倒是舅媽挺遺憾;"怎么不多住些日子。"
芩楊沒說話,如果換了他,可能對這個地方也沒多少留戀的,他舍不得他姐,可也不想她留在這里,畢竟這里對她來說,實在算不得美好的回憶,所以保持沉默,反正他姐現在不避著他了,微信和電話全都有,想見面的話視頻或者坐飛機都方便。
舅舅打圓場道:“也該回去了,你那邊還有工作吧,家里的事這幾天也忙得差不多了。”
他見芩初他們情緒不高,主動轉移話題,問:“你和小蔣怎么打算的,你們年紀也不小了。”
要不怎么說,催婚真是長輩們亙古不變的話題。
偏芩舅舅也是沒辦法,芩姥姥去世前就放不下這個外孫女,在外面漂著多難受啊,雖說錢現在估計她也不缺了,但芩舅舅還是希望她早日成家,在老一輩人眼中,女孩子,到底還是成了家才算后半輩子安穩了。
他這幾天也沒少觀察蔣星洲,發現他對芩初是真不錯,不提芩姥姥病重時他找朋友搭關系請專家沒少費心費力,這幾天辦喪事,他也是幫著忙前忙后,反正這人在芩舅舅眼中算是過了關了。
芩初現在又要走,這一出去還不知道幾時再回來,芩舅舅可不就只能逮著現在這機會問一問。
什么打算?
芩初好一會兒才聽明白舅舅的意思,還沒等說話呢,那邊舅媽也道:“是這個理,你們早點定下來,我和你舅舅也安心了。”
芩初本來就沒心思想這些,更何況她跟蔣星洲原本就不是那樣的關系,芩初斟酌著詞語道:“姥姥才走,我現在沒心情談這些,以后再說吧。”
芩舅舅暗自嘆氣,略帶歉意的看了蔣星洲一眼,見后者沒露出什么失望的表情,他才松了口氣。
蔣星洲自然沒有失望,他這回來用的都是假男友的身份,哪里有這么快上位的好事,芩初要離開了,他自然也要和她一起回海城的,但是離開之前,他準備搞點事。
隔壁那個姓周的老女人,上回雖然踹了她一腳,但是蔣星洲從芩楊嘴里得知,她們以前就沒少說過芩初的是非,芩初在芩老太太的管教下,小時候一直都是乖巧可愛的,偏這些人嘴里沒把門,硬生生的把各種污言碎語扔芩初身上,不給他們個深刻點的教訓,蔣星洲都咽不下這口氣。
他讓人去調查了下周嬸一家,結果還真弄到了點有意思的消息,周家那兒媳的身份有點問題。
大抵就是一個女人找備胎接盤的故事,誰知結了婚才知道這接盤俠是個媽寶男,不用他出手都已經一地雞毛了。
那女人以前是給人當小三的,蔣星洲查到了她最后一個金主身上,那人倒是有些小錢,但也全靠他岳家提攜,蔣星洲干脆把這女人和孩子的消息都讓人給男人的老婆送了一份過去。
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就鬧大了,那人的老婆是個狠的,直接帶了一伙人來砸了周家的士多店,整條街的人都知道了,這事直到重新去測過dna結果出來才算完。
孩子確實是周家親生的,但那又如何呢,所有人都知道周嬸兒子之前戴了綠帽子,如今周嬸天天鬧著要兒子夫妻倆離婚,可孩子媽當然不會肯,她都給周家生了兒子了,現在還壞了名聲,什么都沒撈著就想讓她走,憑什么?于是借口孩子太小不能離開當媽的,女人又有手段能籠絡住丈夫,這天天吵得更厲害了。
蔣星洲自然知道那孩子不是婚外情產物,但那又如何呢,誰叫他奶奶不積口德,就讓她們自己試試以后都被流言蜚語籠罩的感覺。
這事蔣星洲做的嚴密,芩初當時還沉浸在失去親人的痛苦中,根本也沒留意到,但芩楊注意到了,因為蔣星洲離開的前一天,在門口遇見周嬸時說了幾句話被他聽到了。
蔣星洲做事從來都不是個藏頭露尾的人,既然是報復,當然也要讓對方知曉自己是得罪了誰,所以那天早上在門口遇見周嬸,蔣星洲半點沒客氣的走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