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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明朝一手把玩著一把白扇,一手搭在沈念肩上與他并肩走來。他似乎興致極好,笑瞇瞇的,只是這般興致在別人的白事上顯得不妥。
玉明盞無所謂,不知萬籟去世真相的柳映星默默皺了眉,倒也沒說什么。
玉明盞好幾日沒有見到沈念,他較之上次見面沒有什么變化,唯一的異狀是手上端著一盤糕點,像是備席到一半被賀明朝拉出來的。
六人多多少少有些關系,賀明朝又與所有人都相熟,一行人寒暄了幾句,看了看時辰就要往太陰宮去。
賀明朝說個不停:“這燭照臺啊,平日里飲食茶水皆是上等,聽說畢月元君好酒,藏了不少的好酒。今日的菜品我都與沈兄對過了,可謂是集各地之佳肴,醋燒赤鱬、螃蟹釀橙、紅燒何羅……”
玉明盞左耳進右耳出,只聽進了今天的菜品,對柳映星耳語:“怎么辦,我不習慣吃海物?!?
柳映星便從三千界卷里拿出幾顆荔枝,說讓她墊墊肚子便遞了過去。與此同時,另一邊伸過來一只修長的手,掌中托著幾塊綠豆糕,小小的挨在一起。
是沈念的手。
第15章 八重之妖“若論八重或往上,似乎只有……
玉明盞左看看右看看。
接著,拿走了柳映星的荔枝。
沈念托著綠豆糕的手懸在空中,遞也不是收也不是。長睫下的一雙眼睛,難得地露出了幾分無助。
賀明朝很少見他這樣,到底站出來化解局勢:“咱們先入席吧?看時辰也快到了?!币晦D身拿過沈念的綠豆糕自己吃了。
沈念怔愣片刻,無言地笑了笑,隨著其余眾人一同上去了。
一入太陰宮的地界,便如同入了另一番天地。亭臺樓榭鱗次櫛比,琉璃磚瓦閃閃發光??缛胝詈螅臻g驟然擴大,仿佛能容納鯤鵬。
一名身姿挺拔、周身散發純陽之氣的老者在玉明盞一行人身后與旁人道:“三千界之術有如此造化,用在太陰宮,可謂氣宇軒昂?!?
畢月元君的童子們早已在殿內候著,引導眾人去設席之處。沈念隨手把那盤綠豆糕遞給其中一位。玉明盞眼尖地觀察到,那童子眼含精光,不似常人。
“來了來了,”未及玉明盞發問,愛八卦的柳映星急急與她耳語,“你師父的童人,和傀儡不同,乃是你師父直接以靈力捏造而成。還長了仙骨的骨芽嘞,不過現在探不出來。”
玉明盞挑挑眉。不方便細問,他們隨著童人去了設席的宮室。分明是萬籟的白席,裝飾風格卻與正殿一致氣派,未有一絲絲辦白席的樣子。只有入殿的賓客,不約而同地著素衣,保留了一點對逝者的尊重。
畢月元君也是一席白衣,早早入座了主位,五指并攏指向座位,示意賓客入座。
說是隨便坐,畢竟人多,大家還是按照規矩自行排列。離畢月元君最近的,是十二仙及其代表,其次是仙宮長老與她的弟子,最后是各家的客卿與內門其他弟子。玉明盞為了與柳映星坐在一塊,就占了畢月元君徒弟的最末位,右邊是沈念,左邊是柳映星。
畢月元君與賓客寒暄,童人開始上菜。果真是玉明盞不愛吃的海鮮。柳映星將自己桌上的素菜都夾到玉明盞的碗里。一時只有仙人與長老在閑聊,倒是沒有人注意她們這邊。
玉明盞與身邊人言笑晏晏,沒有人發現,她的耳邊有巫山靈力流轉。
巫山之禍時,玉明盞尚不曾出過巫山,對那日滅族的仙宮人一概不認得。當下在場的都是仙宮里的高位,哪怕是弟子也并非沒有背景,玉明盞不敢動用太大張旗鼓的法術,只能默默把聽見的信息記錄下來。
原本聽見的都是長輩們所講的、各自門下的趣事,直到一名一直繃著臉的男子起身向畢月元君問話:“日前聽聞邊陲有妖修出沒,修為八重以上,畢月元君第一時間前往探查。家舅得知如今畢月元君已回,特遣晚輩詢問,可有何線索?”
說話的人是蒼冥仙尊的侄子,此時也是他的使者,蒼梧舜。
玉明盞最先注意到的是他的眉毛,一張年輕的臉上,長著一對直直的濃眉。配上他自帶的沉肅氣質,不像是修仙之人,倒更像是兵士。擱在食案上的手,幾乎毫無裝點,唯有一枚刻著刺桐花圖案的、艷紅的戒指,乍看之下如同一粒血珠。
原本說話的人,聽得此問,紛紛噤聲。
畢月元君神色未變,一拂袖,除去十二仙以外的人皆感到一陣帶著清氣的靈力掃過。再一看中央,已展開一張繁復精巧的、栩栩如生的立體圖。
那張圖是將整座仙宮繪得詳盡。畢月元君輕步上前,抽出佩劍在周圍幾處點過,那里便多了幾個紅色的光點,呈現活躍的動態。
“西北方,近慈藥真人的空閣,有妖修蹤跡北上歲寒心;東方,近碧霞元君的靈霄門,幾只意圖破陣;南方是結界最強,亦是人流來往最多之處,有妖力殘存,探其余息必有八重。除去八重之妖,本座的徒弟們已將這幾處妖修殘黨誅殺。”
“八重之妖?仙宮之內,若論八重或往上,似乎只有畢月元君的親傳弟子,萬籟罷?”席上一名青年道。
畢月元君定定地看向他。她的雙眼深處,隱有銀色的光點。
蒼梧舜謹慎地垂眼。他也想知道畢月元君會如何回答。
說話的是長歌仙尊的大弟子楚懷安,此人自視甚高,認為畢月元君成道太快,不如他師父有底蘊,且一向有些看不慣沈念之輩。劍道,在他看來是以術入道,不如長歌仙尊的教法,以道入術。長歌仙尊并未出席,楚懷安在這里就代表長歌仙尊,是以并不范怵。畢月元君剛看過來,他就補了一句:“晚輩聽聞萬籟早在七日以前便回到仙宮,走的是南邊的道。以其為畢月元君弟子故,又揚名在外,無人阻攔,回燭照臺一路暢通無阻。這妖修的蹤跡,似乎正好與他重合?”
楚懷安也是賀明朝的師兄,賀明朝坐在他近旁,眉心一跳。
玉明盞也默默地看向楚懷安。他好看是好看,頗有儒雅之氣。然而他年紀輕輕,兩縷眉毛垂至兩頰,引人想起眉毛飄然的白發道人。這樣的眉毛在年輕的臉上,頗有一絲喜感。
難怪楚懷安沒能上仙宮必吃榜,即使玉明盞聽說他的師父長歌仙尊氣宇非凡、俊雅無比。
場上在對峙,而玉明盞在心里咂嘴。嘖嘖嘖,這容貌雖是秀色,卻不太“可餐”。
除去玉明盞,在場的小輩有的略帶震驚地看著楚懷安,有的錯開目光不敢發言。不僅是因為他敢質問畢月元君,還因為他提出的懷疑,實在太過駭人。
萬籟當年修仙的速度,前無古人、后無來者。幾年前他突破至八重的消息傳回仙宮時,上至各家長老、下至剛入門的弟子,無人不感望塵莫及。要知道,即便是長老,也僅僅摸到了八重的門檻,或在八重前期。可是他萬籟,只有區區二十歲出頭。那時所有人都覺得,他會成為十二仙以下第一人。
是以畢月元君宣布萬籟渡劫而死,幾乎沒有人會懷疑。生死劫多么難渡,千百年通過它破境升仙的,包含歸虛仙尊,也僅有十二人。進境太快,未必是一件好事。
畢月元君盯著楚懷安的時候,威壓無聲無息地蔓延。
而后,突然間,她長袖一甩,一只雕琢精巧、不小不大的盒子被拋出,穩穩地浮在宮室中央。它啪地一下彈開。里面的東西現出來時,十二仙以外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就連靈荷元君都抱著吃瓜的心態,側向靜幽仙尊道:“小月兒怎么會如此?”
靜幽仙尊抿了口茶,唇角掛上一抹笑意:“畢竟是她?!?
那盒子里,是沉甸甸的骨灰!
玉明盞曾以為骨灰骨灰,是只有灰的,可是現在她發現,那盒子里還混著一些骨骸,更添幾分詭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