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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自由了。”
賀明朝沒太聽懂玉明盞的話,不過四下沒有一點鬼仙的氣息,方才的威壓也散了,以法器查探,附近沒有別的危險。確認好狀況以后,他才有閑暇看看玉明盞。
玉明盞累得垂下眼簾,頭一點一點,快要睡去的樣子。剛才靈力外泄的情景,賀明朝回想起來都覺得膽寒。她這副樣子,不知是經歷了與鬼仙什么樣的惡戰,又是以什么樣的心情,對沈念與柳映星說出“我沒事”這樣的話呢?
瞳術可以窺心,只是窺心是禁法,賀明朝以前沒有用過幾次。
此時此刻,他忽然很想看看玉明盞的心里藏著什么樣的秘密。
沈念的幾縷頭發垂落下來,恰好掩過了玉明盞的小半張臉。他正半蹲在地湊近她講話。賀明朝移開視線。
再出發時,沈念的神情語調都與平時無異,他背著玉明盞,風訣過洞天也和剛才一樣,除去他需要多動用一些靈力,在冷熱驟然變換的環境里護著她。
只有賀明朝發現他心情很糟糕。
賀明朝沒有多問,這次讓胡墨殿后,自己和沈念一起在前面。
沈念的身體精壯有力。他把罩衣蓋在玉明盞身上,自己僅剩幾層里衣,玉明盞的胸腹貼著他的背,輕易可以感受到他風訣時呼吸的起伏。剛才用巫祀,她一下子失去了太多巫山靈力,支撐不住睡了過去。
意識沒入深深的識海。
識海的深處,霧靄一般泛著藍光的引魂勾畫出玉明盞神魂的形狀,畫面仍未清晰時,玉明盞就“看見”它比之從前稀薄許多。引魂勾勒的形狀上,有了一個小小的缺口,她的一部分神魂就是在她用言靈時從這里被抽離。
幸好……幸好沈念不是宋鶴那般的能感知到神魂的人物。
宋鶴剛剛彌合好的神魂,每一次用巫祀都被削去幾分。若是每次都會這樣,玉明盞暫時不能再用巫祀了。
引動別人的神魂,是巫山人才有的能力。她不是用巫山之力的天才,這些曾經更是姐姐才會的東西。她的神魂便是代價。
現實中趴在沈念背上的玉明盞,驀地皺了眉。
她的神魂如今是勉強被引魂聚在一起的,而姐姐每次“起死回生”的時候,都會從身體里抽出一絲引魂。這個法術幾乎與施術者的神魂纏繞共生,玉明盞剛學會這一招的時候,引魂是從她神魂當中長出來的。
難道姐姐救的那數以千計的人,也是以她神魂為代價的嗎?
那姐姐的神魂,在她的一生里,是碎成了千片萬片。
玉明盞的神魂碎裂尚且能忍,此時心臟陡地陣痛,眼淚漫過眼角,浸濕了沈念背后的衣衫。沈念的姿勢不方便回頭看她,但熱熱的眼淚流進他的后頸,他猜出玉明盞在哭,還以為是她哪里疼,趕路的動作放緩了許多。
到達一個岔路口時,賀明朝拍了下沈念的肩膀:“停下,先不要往前。”
幾人的風訣同時收住,沒了風聲,洞內頓時安靜了許多。
賀明朝神色凝重地掐指訣算了一下,再掏出只有他看得懂的乾坤盤確認半天,然后道:“探到左邊這條路有怪東西,靈力極陽,精純超過仙人,并且體量龐大。”
乾坤盤乃方士所持有的法器,與乾坤鏡的原理一樣,以乾坤兩卦作媒,引動天地靈力,每日在特定的時辰鑄造,如此十年方出一個。賀明朝從小便被賀家測出有風水、陣法、占卜的天分,那時賀家就開始為他籌備必要的法器。他的乾坤盤是經手賀家煉器師重鑄過的,唯有他一人懂得其中玄妙,也只在他手上有用。
能探出超過仙人精純靈力的人仙宮罕有,須得是經驗豐富、精通占卜的、達到六重的方士。而且幾人都十分信任賀明朝,聽到這樣的結論,不禁在腦海里搜尋這可能是什么東西。
沈念問他:“羲和儀呢?”
賀明朝道:“也在左邊。”
胡墨和柳映星:……
沈念稍微把玉明盞往上托了點:“能占得出是什么嗎?”
賀明朝搖頭:“那樣會脫離羅盤的極限,如果我親自用靈力去探,那里的東西會知道。”
柳映星問:“有辦法走別的路進去嗎?”
“不能,七十二洞天環環相扣,另一條路走進去是渾然天成的障眼法,不繞個幾十年走不出來。”
一道劍光從胡墨背后飛了出來,穿過沈念和賀明朝中間,到達左邊的路口便懸立空中。
從外表看去,胡墨的姐姐是一柄再普通不過的長劍,胡墨把她打理得很好,經過無數場戰斗,劍身依然干凈如洗。這把劍的劍尖朝地,像人那般地“站”著。
“姐姐”發出嗡嗡的劍鳴吸引大家的注意力,隨即清亮的女聲響起:“我感應到了五色石的靈力,我想進去,誰同我一道?”
胡墨連忙勸她:“別啊,姐姐。你有個三長兩短,我沒法和光爺爺交代。”
“姐姐”發出不屑的冷笑:“我生而為劍,為戰而生,并非那些又脆又弱被供著的祭祀劍。劍既是殺器,便有在戰場上被擊碎的一日,我不怕!”
身經百戰的玉明盞的“又脆又弱”的祭祀玉劍:……
還好它沒有劍靈,所以無法反駁。
胡墨幾乎哭喪著臉:“可是姐姐我和你磨合了這么久,再換新的劍我不習慣。”
“那是你的事。再說,你難道和我磨合得很好嗎?”
說罷,不再等胡墨回她,“姐姐”的劍身一閃,瞬間化為了一名通體銀色的高挑女子,右手握著她的本體:“我親自作戰,你看著。”
“別啊,姐姐……”
見到如此通人性又具非人感的劍靈,柳映星唰唰從三千界卷里掏出無墨筆和紙就開始記錄。
胡墨耷拉著腦袋走到姐姐身邊,竟還比她矮上一些:“姐姐去,我得和她一起。”
沈念有點哭笑不得。
柳映星從紙張后面探出一個額頭兩個眼睛:“你劍靈都自己打了,你拿什么做武器?”
胡墨道:“姐姐不會不管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