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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月元君將大多數來客拒之門外。唐化洪千方百計送入那封信后,她秘密接見了他和閑波。
太陰宮中,他對畢月元君道:“蒼冥仙尊已出山,明日便有青鳥傳訊,還請畢月元君放人。”
畢月元君冷笑:“六樂令都拿出來了,他自是出山。”
“此事與我唐家關系甚大。”
“好。依律,蒼冥仙尊行審訊時當有另外兩位十二仙監督,我不妨親自跑一趟。”
唐化洪瞳孔地震:“不可!”
畢月元君的沉默讓唐化洪不適。
直到唐化洪坐立難安,畢月元君才不緊不慢地開口:“二仙監督無有例外。我身份合規,你們唐家若有異議,盡可來燭照臺與我一戰,擊敗我,再捧出新的十二仙取代我的位置。”
畢月元君的目光,仿佛戳進了唐化洪的心里,令他膽寒。
晨光里,他瞇著眼睛。將要進殿的沈念,與畢月元君一般脾性,只是鋒芒更斂。他身邊那個叫明盞的小姑娘,擊敗唐堯的那一戰,唐化洪尤能憶起。
燭照臺師門上下都是硬骨頭。
捆住二人的鎖鏈,是唐家七重煉器師鍛造的七星鏈,以北斗為陣,淬火于陣眼,一旦鎖上便會扣住仙骨里的大部分靈力。雖不如縛神鏈那般可以困住仙,對這兩人而言,也是棘手的負擔。
唐化洪之所以如此忌憚他們,是因為這幾個孩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連三足金烏的縛神鏈都能解開。
三個人的背影,消失在清幽殿的三道門之中。
七星鏈一步一晃,在偌大的清幽殿里蕩出回聲。靈荷元君、畢月元君侯在里面,經過她們時,玉明盞朝著畢月元君露出一個委屈的表情。
畢月元君回以一笑,抬手在殿里的金鐘上敲打三聲,那鐘嗡然掀開。
玉明盞與沈念向前一步,忽地失重墜落下去。
兩人重重地砸到地上。沈念險些破開七星鏈,鏈條發出滋滋的響聲。玉明盞背疼得快要散架了,好不容易站起來,對上了蒼冥仙尊的目光。
初次見識到的仙人與她的想象不同。他身形頎長,穿著舊舊的深藍衣裳,笑得很慈祥。仔細一看,手上還把玩著什么東西,嘴角沾著糖屑。好像是果脯?
蒼冥仙尊見了他們連連搖頭:“哎,又要上工,又要上工啊!我這上工上得比工匠還勤啊!”
玉明盞和沈念:……
下一瞬,蒼冥仙尊身邊的氣息陡地一變。
兩人皆是心悸,隨后,胸口裂開一般的痛感逼得二人跪下。
蒼冥仙尊的洞心畫實之術,深入心海。凡有惡念,一探便知。
只要給蒼冥仙尊抓到一絲惡念,他就可以重現與之有關事件的全貌。唐家動用歸虛宮所賜的六樂令,也要請蒼冥仙尊出山,便是借他的手看看,金烏重現的那日,在七十二洞天里面發生了什么事情。
事件一旦重現,被洞心畫實之術所探之人的心脈也會受到不可逆的損傷,但唐家并不在乎。
唐化洪從未想過失敗的可能性。畢竟,人心怎會無瑕?
過往的記憶,在沈念和玉明盞的心中飛速掠過。
蒼冥仙尊需要抓到惡念,才能展開記憶中的某一段。此刻他能看見他們的所愛所恨,以及強烈的心緒,卻不能看見承載著這份心緒的過往。他先從沈念開始,更深地探入他的心海。沈念覺得心臟被剜了一下,嘶地抽了一口冷氣。
蒼冥仙尊心海中睜眼,舉目是一望無際的焦土。
沒有惡意,沒有具體的人,恨意也被壓抑在深處,經年累月化作純粹的痛苦。
這是他第二次看見沈念的心海,第一次時,沈念還是九歲的孩童。
和上次幾乎沒有區別,只是痛苦被埋藏得更深了。
人的痛苦與幸福,實則是一體兩面,一者對比另一者。蒼冥仙尊需要找到錨點,即沈念心中的憧憬與希冀,才能明白他是因何而痛。
他在沈念的心海中行走。沈念的痛感時而簡單純粹,時而交纏成一片,時而他發現一團火,痛得可以燎原。
他想窺探那團火,觸碰之后的所見,他重現不了。
因為太復雜而龐大,簡直就像……仙宮里萬萬人的痛苦。
他還是覺得這個孩子的心海過于刺眼。年紀那樣輕,難道沒有一點希冀嗎?
他到底經歷了什么?
沈念這里,蒼冥仙尊一無所獲。
換玉明盞承受剜心之痛。
玉明盞比沈念更能忍受痛苦,對她而言,這和三步止發作的感覺差不多。
蒼冥仙尊在她那里看見的,是澄澈的、完美的心海。
無際的清水倒映著云霞,不摻一絲雜質。行走其中,他也心曠神怡。
蒼冥仙尊尋找著惡念,可那心海干凈得太過坦蕩。
宛如……赤子之心。
他有一絲意外,在她的心海里搜過一遍,發現果真無缺后,面上染了欣慰的笑容。
仙宮之中,很少再出這樣的人了。
現世中的玉明盞和沈念不知他在笑什么。痛感漸漸地減弱,兩人得以站起來。洞心畫實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