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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明朝喃喃道:“怨氣……”
玉明盞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拳:“烏黧傷的么?可是師兄與賀睎交手,是昨夜之前,在甲戌,該有十幾個時辰了。”
兩人的目光,同時轉向了角落里的那柄通體玄黑的劍。它就那樣不帶劍鞘地立在那里,劍身折射著森森寒光。
賀明朝抑制不住聲音里的顫抖:“活人神魂血祭的劍,可以更早地生出劍靈。只是劍修的氣脈將被怨氣侵染,那是控制劍靈的代價。若被這樣的劍所傷,尋常傷藥,難以醫治。”
他整個人都萎靡了下去:“……我以為,念念身上的血……我以為……”
以為是賀睎的血。
那時,他真的怨恨了沈念那么一瞬間。
失了那樣多的血,沈念依舊戰敗了那么多的妖,還輕松壓制了楚懷安,簡直是個奇跡。
賀明朝夢囈般地道:“何至于此……”
玉明盞瞥他一眼,竟輕笑了一聲。
何至于此?
當她在軒轅臺神魂自爆,聽見畢月元君的聲音后昏迷,宋鶴把她救醒之后,她也聽見過這一句話。
她無法向任何人解釋。
她只有一個姐姐。
她的視線在沈念的臉上停留。師兄從來沒有在她面前提起過自己的過往,連傳聞中和師兄從小玩到大的賀明朝,好似也對此并不知曉。
玉明盞莫名地,對師兄產生了一絲好奇。
“讓我試試吧。”
賀明朝懵懵地轉向她。
“我有法子。賀師兄,你出去。”
那張如同初開的花朵一般柔和的臉龐,染了幾分不可撼動的堅毅。
明師妹的眼神,何時如此明亮了?
賀明朝未曾見過這樣的玉明盞,可是對上那樣的目光,不由得讓人信任。
賀明朝道:“好……好。”
他搬開凳子出去,輕輕闔上了門。
玉明盞先是在沈念額頭上輕點,注入靈力讓他睡得更熟。然后故意碰倒烏黧,在屋內發出一陣巨響,確認賀明朝無法透過結界感知到屋內任何情形后,才將巫山靈力慢慢在掌中聚攏。
巫醫一系的巫術,她雖沒有很多天賦,卻因為一直親眼見證前任大巫治病,當下也能記起幾分。
她把手覆向沈念的傷口,輕聲哼唱起巫醫的調子。
婉轉空靈,連綿不絕,如同空谷回響。與巫山療愈之力結合,具有撫慰人心的功效。
醫治傷患,若要利其恢復,更要醫治其心。
巫山靈力一寸寸地沁入傷口之中,渡走了那些藏匿在深處的黑氣。玉明盞眼見著沈念傷處的怨氣變得淺淡,直到白色的療愈之力充填了那幾道傷口,最后一縷怨氣消失在她指尖。
玉明盞正準備收回巫醫之術,抽回手時,忽地感到了一陣灼燒般的疼痛,像是與沈念的共振。
多數人遭了這么一下,難免需要緩和一會。但玉明盞爬過了巫山的尸山血海,短暫地驚訝過后,只是了然地笑了笑。
憑沈念的修為,只要怨氣被凈化,他的身體自然可以自愈。那幾道傷口也肉眼可見地一點點合上,凝出了血痂。
玉明盞搓了搓指尖,那里也不再沾任何的怨氣。
玉明盞又坐了一會兒,等到巫山靈力的余波散去多時,這才輕手輕腳地起身。
沈念卻忽然拉住了她的手。
玉明盞一驚,以為他醒了,回頭一看,沈念還睡得好好的,半身無意識地靠在床頭,唯有那只手圈住了玉明盞的手指。
而它也很快松開,垂落下去。
-夜色漸沉,日月難覓。
今夜是一個連月光也沒有的長夜。
玉明盞與賀明朝雙雙都沒有什么精神,一邊一個支著腦袋靠在墻上。玉明盞盯著賀明朝,賀明朝盯著噼里啪啦的爐火已久。爐火的光有生命一般地在他臉上竄動。
沈念側向床鋪里側,已被蓋了一條厚布。均勻的呼吸聲若隱若現。
玉明盞與這位不同門的師兄,不談論燭照臺的事,也沒有別的話題可以講。現在的賀明朝與之前健談的樣子相差太多。
沒想到反而是賀明朝先開了話頭。
沒有毫無意義的寒暄,沒有問她是怎么治好沈念的,沒有問她為何要瞞著自己。
僅僅是一句:“念念他的弱點……”
玉明盞等了片刻,賀明朝沒有說下去,她忍不住道:“沒頭沒尾的。”
賀明朝看著地面,眸中倒映著火光:“念念他,還是有太多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