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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多聞垂下眼簾,默默把杯子塞回忠伯手里,一言不發地轉過身,把自己重新裹進被子,只留給忠伯一個寫滿了“你們都是混蛋”的憤怒后腦勺。
連頭發絲都透著控訴。
真冷漠。
此時,藍海灣。
一個二十歲出頭的男人身上的黑色西裝血跡斑斑,雙手被反綁著跪在地上,地磚冰涼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西裝面料讓他遍體生寒。
眼睛上蒙著的黑布被人一把扯下,男人這才心驚膽戰地看到暗室中除了他之外還有好幾個人。
面前沙發坐著個高大的男人,神情放松地垂眼隨意擺弄著腕表。
“燼哥?!?
男人被嚇破了膽,聲音走調:“燼哥我錯了,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
阿鎮皺了皺眉,站在男人身后的保鏢抬腳直接踹在他的膝彎。
男人慘嚎一聲,身體向前撲倒,下巴重重磕在地面上,登時鮮血直流。
他掙扎著抬頭,卻正好對上趙燼平靜無波的眼睛。
“燼哥!我昨晚真的只是肚子疼,去了趟廁所,就那么一會兒!酒我檢查過的,真的檢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會……”
男人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辯解,汗水混合著血水糊了滿臉。
拙劣的謊言配上他崩潰的姿態,讓整個暗室的空氣更加凝固。
“既然這么容易疏忽,”趙燼開口,聲音很淡,“就去個能讓你長長記性的地方,好好反省?!?
男人瞳孔驟縮,驚恐到了極致,張大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阿鎮厭惡地一揮手。兩名保鏢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瞬間癱軟的男人拖向暗室深處一扇沉重的鐵門。
男人徒勞的嗚咽和鞋子摩擦地面的聲音迅速遠去,最終消失在門后。
阿鎮上前兩步,微彎著腰低聲匯報:“查了他這段時間的軌跡,沒發現和沈家有什么明面上的交集,但查到他賬戶三天前有一筆二十萬的境外轉賬,匯款方是個空殼公司,追查需要時間?!?
“知道了?!?
趙燼靠坐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輕輕叩擊沙發扶手,忍不住想起沈多聞的臉,舉手投足間都是嬌貴,講究一大堆,泡個溫泉都能缺氧。
還有昨晚在溫泉池邊他的慌亂,微微瞪大的眼睛,帶著哭腔的呻吟。
很多東西是裝不出來的,沈多聞一看就是被保護的很好的人,沒受過什么委屈,驕矜刻在骨子里。
實在不太像是情愿用齷齪手段的人,又不得不防。
車子拐進熟悉的街道。深夜的佘山寂靜無聲,院門無聲滑開,庫里南駛入,停在院前。
趙燼推門下車,寒風頓時撲面而來,下意識看了眼客房的方向,窗戶是暗的。
忠伯走出來:“回來了?!?
“嗯?!壁w燼應了聲,“您怎么這么晚還沒睡?!?
忠伯現在作息極其規律,平時這個時間早就睡了。
忠伯下意識壓低聲音,朝客房的方向看了兩眼:“醫生剛走。”
趙燼停下腳步,與他一同站在廊內:“醫生怎么說。”
“傷口發炎。剛打完針,應該睡著了。”忠伯說,“醫生說明早再看看情況?!?
趙燼沒說話,目光落在那個漆黑的窗口。
“他剛剛說…”忠伯遲疑著開口,帶著幾分不情愿:“家里床墊太硬了,睡著腰不舒服。
掙扎許久,他還是沒說出口那句“我腰痛,趙先生要負很大一部分責任。”
“明天換。”趙燼說,“他要軟的就給他軟的。”
忠伯愣了一下,點點頭。
趙燼轉身往走了幾步,又回頭:“藥按時吃了嗎?”
“吃了,我看著吃的。”
“嗯?!壁w燼應了一聲,沒再說什么,直接進了主臥。
走進浴室,熱水沖刷下來,蒸汽彌漫。趙燼閉著眼,想起沈多聞裹著浴袍站在餐廳里,臉色蒼白,聲音發顫卻強撐著談判的樣子。
嬌氣又逞強。
水聲停了。趙燼擦著頭發走出來,窗外天光已隱約透亮。
他躺上床,遮光窗簾隔絕了外面的光線,房間沉入絕對的黑暗。
他很少需要長時間的深度睡眠,閉上眼,意識沉浮間,熟悉的猩紅毫無預兆地漫了上來。
夢。
還是那個夢。逼仄的房間,濃重的鐵銹味。干爹冰冷的聲音像毒蛇鉆入耳膜:“殺了它。”
籠子里,一只雪白的兔子瑟縮著,紅寶石般的圓眼睛純凈得刺眼,映出他兒時驚恐的臉。
他抗拒,后退,干爹的手鐵鉗般攥住他的手腕,強迫他握住那把刀。